诺卿岁岁繁花

第2 章现在换我来教你

诺卿岁岁繁花 如阙 2026-02-25 20:58:57 现代言情
花店里,温阮星吃完饭,主动收拾了饭盒去后院清洗。

水声哗哗传来时,温阮蓁才在收银台后的矮凳上坐下,轻轻舒了口气。

刚才那位客人……总让她有些不安。

不是因为他看起来很有钱,这三个月她见过各式各样的客人。

而是他看她的眼神,太过深沉,像在审视什么失而复得的珍宝。

她摇摇头,嘲笑自己多想。

大概只是累了,昨晚赶一幅画到凌晨,今天又起了大早去**市场进花。

现在生意刚起步,每一分钱都得精打细算,不敢雇人,所有事都得自己来。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银行到账提醒:88元。

她盯着那数字看了几秒,打开记账本,工工整整记下:5月12日,花束一束,88元。

本子上密密麻麻全是这样的记录。

螺丝厂十年,她记了十本这样的账。

每一笔收入,每一笔开销,弟弟的学费、资料费、生活费,爷爷***医药费……她都记得清清楚楚。

不是计较,是怕。

怕钱花超了,下个月就供不上弟弟的补习费;怕突然生病,连买药的钱都挤不出来;怕哪一天,她撑不住了,弟弟就得辍学。

这种恐惧像刻进骨子里,哪怕现在开了花店,依然会在半夜惊醒,第一反应是摸枕边的记账本。

“姐,洗好了。”

温阮星甩着手上的水珠走进来,“下午还有两节课,我先去学校了。”

“等等。”

温阮蓁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铁盒,倒出几张零钱,“路上买瓶水,天热。”

“我带了水壶……拿着。”

她不由分说塞进弟弟手里,“别省这点钱。”

温阮星眼眶微红,低下头快速说了句“谢谢姐”,抓起书包跑了出去。

脚步声在巷子里哒哒远去,渐渐听不见了。

温阮蓁这才允许自己露出一丝疲惫。

她走到画架前,拿起画笔,沾了点群青色,继续画那棵老槐树。

颜料在画布上晕开时,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也是这样的盛夏午后,她坐在教室窗边,给后排那个总是低着头的胖男孩讲题。

他叫什么名字来着?

记忆像蒙了雾的玻璃,怎么擦也擦不清晰。

只记得他成绩不好,但很努力;记得他被欺负时从不还手,只是默默擦掉衣服上的脚印;记得毕业前那天,他塞给她一封信,她还没来得及看,就因为霍霆轩的事仓皇逃离了那座城市。

那封信后来去了哪里?

她不知道。

就像不知道那个男孩后来怎么样了。

画笔在画布上停住。

温阮蓁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回到当下。

过去的事不能再想,想了只会疼。

现在她要做的,是把花店经营好,供弟弟上大学,然后……然后也许能存点钱,去考个***学?

她不敢想太远。

这十年的教训告诉她,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能抓住的只有眼前。

风铃又响了。

温阮蓁抬起头,换上营业用的微笑:“欢迎光临——”进来的是一对年轻情侣,女孩指着墙角的满天星问价格。

温阮蓁起身迎上去,声音温软耐心,仔细介绍每种花的养护方法。

窗外的阳光缓缓西斜,将她的影子拉得细长。

巷子对面的咖啡馆二楼,司聿雱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端着一杯早己冷掉的咖啡。

他的视线穿过街道,精准地落在那间小小的花店里,落在那抹忙碌的纤细身影上。

林哲悄声走过来,将一份文件夹放在桌上:“司总,初步资料。”

司聿雱打开,第一页是温阮蓁的***复印件,照片上的她比现在更年轻些,眼神却一样沉静。

下面密密麻麻的文字记录着她这十年的轨迹:在哪个螺丝厂打工,住在哪里的出租屋,什么时候辞职,什么时候盘下这家花店……每一行字都像刀,刻在他心上。

他翻到最后一页,目光顿住。

那是一张医院缴费单的复印件,日期是八年前。

缴费人:温阮蓁。

患者:温阮星。

诊断:急性阑尾炎手术。

金额:三千八百元。

备注栏里有一行小字:患者姐姐在缴费窗口前蹲了二十分钟,打电话借遍了所有能借的人,最终凑齐。

司聿雱闭上眼,手指用力到指节发白。

许久,他低声说:“去办件事。”

“您说。”

“以匿名捐助者的名义,给A大设立一个专项奖学金。”

他睁开眼,眸色深暗,“要求只有两个:一,针对家庭困难但成绩优异的新生;二,第一个获奖者,必须是今年入学的温阮星。”

林哲怔了怔:“司总,这样会不会太明显……按我说的做。”

司聿雱打断他,“还有,这附近的旧城改造项目,暂停。”

“暂停?

可是规划己经……我说,暂停。”

司聿雱抬眼看他,目光里是不容置疑的压迫感,“这条巷子,这间花店,一砖一瓦都不许动。”

林哲脊背一凉:“是,我明白了。”

司聿雱重新看向窗外。

花店里,温阮蓁正踮着脚给高处的绿植浇水,衬衫下摆随着动作微微提起,露出一截细白的腰。

她太瘦了,瘦得让人想把她揉进怀里,好好养胖。

但他知道,现在还不能。

十年太长,长到她早己习惯了一个人扛下所有。

他若贸然出现,她第一反应不会是重逢的喜悦,而是警惕和逃离,就像当年躲霍霆轩那样。

这次,他要慢慢来。

要让她习惯他的存在,要一点一点重新走进她的生活,要在她察觉之前,己经为她筑好遮风挡雨的屋檐。

司聿雱端起冷掉的咖啡,一饮而尽。

苦涩的液体滑过喉咙,却压不住心头翻涌的情绪。

温阮蓁,你教过我数学,教过我物理,教过我不要自卑。

现在换我来教你。

教你相信,这世上有人会为你而来,十年不改。

教你接受,你值得被好好珍惜,不必再独自坚强。

窗外的夕阳渐渐沉下去,街灯次第亮起。

花店里的灯也开了,暖**的光从玻璃门里透出来,将她的身影温柔包裹。

司聿雱坐在暗处,像一头耐心守候的兽。

这一次,他会等到她愿意回头看见他的那一天。

无论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