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东异闻怪事集

第1章

关东异闻怪事集 无忧故事集 2026-02-26 14:07:42 悬疑推理

:长白狐裘,长白山的雪下得邪性,鹅毛大的雪片子裹着白毛风,刮在脸上像小刀子割,松江河屯的雪堆得能埋住半扇土坯房,家家户户都堵着窗缝,烧起桦木柴火炕,猫冬不出门。,家里的粮缸见了底,老娘犯了老寒腿咳喘不止,媳妇挺着六个月的身孕,连口细粮都吃不上。他裹上磨得发亮的狍皮袄,腰里别着土铳、猎刀,背上空褡裢,踩着没膝的深雪,往长白山西坡的老林子里钻。,雪越下越密,山林里静得只剩风刮过松枝的呜呜声,连只山雀的影子都见不着。关铁山的棉鞋灌进了雪,冻得脚指头失去知觉,正打算往回走,忽听得雪窝子深处,传来一阵细弱的呜咽,像幼兽,又带着几分说不出的哀婉。,扒开齐腰深的积雪,在一株盘根错节的老枯榆下,看见了那只白狐。,没一根杂色,只有左眼沾着暗红的血痂,右前腿被生铁的捕兽夹死死咬住,铁皮嵌进皮肉,骨头茬子刺破皮毛,露着惨白的骨节。换做旁的野物,早该龇牙咧嘴扑人,可这白狐只是缩在树根下,黑葡萄似的眸子一眨不眨盯着关铁山,眼神里没有凶戾,只剩哀求。,立下过死规矩:怀崽的母兽不打,带伤的幼兽不碰,捕兽夹只下在荒坡,从不靠近水源林地。他叹了口气,蹲下身,摸出腰间的猎刀,一点点撬那锈迹斑斑的捕兽夹。铁夹咬得极紧,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虎口震得发麻,才终于将夹口掰开。,却始终没咬他一下,只是轻轻用鼻尖蹭了蹭他的手背,暖乎乎的气息落在冻得僵硬的皮肤上。关铁山解下腰上裹着的羊皮护腰,撕成布条,细细给白狐包扎好断腿,又把它抱进怀里,用狍皮袄裹紧,贴着胸口的热气暖着,转身往屯子里赶。
回了家,他把白狐放在炕头的棉絮堆里,请来屯里的赤脚老医,用接骨丹、松节油敷在伤处,又每天熬鹿筋汤、煮山鸡汤,一勺勺喂给白狐。媳妇虽愁着家里的口粮,却也心善,天天给白狐换干净的布条,老娘坐在炕沿,摸着白狐的毛,念叨着:“这是长白仙狐,救了它,是积阴德的事。”

整整三个月,雪融了又冻,冻了又融,白狐的断腿终于痊愈,能在屋里轻快地跑跳。惊蛰那天,春雷炸响,山风推开木窗,白狐跳上炕沿,用***了*关铁山的手掌,又蹭了蹭他媳妇的衣角,扭头窜出房门,三两下跃过院墙,消失在后山的密林里,再也没有回来。

屯里的老人都说,这狐仙是记恩的,早晚要回来报答。关铁山只当是老人的宽慰话,依旧每日进山打猎,可那年的年景实在太差,山林遭了鼠害,野物锐减,眼看要入腊月,家里还是揭不开锅,老**咳喘越来越重,大夫说必须要一支老山参吊着气。

腊月初七的夜里,风雪又起,关铁山蹲在灶房里抽着旱烟,愁得头发都白了半截。忽然听见院门外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不像野兽,倒像有人轻放东西。他拎起土铳,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眼前的景象让他愣在原地。

雪地上整整齐齐放着一件白狐裘,毛锋密不透风,绒毛细软如绸缎,在雪光下泛着温润的银光,领口用赤红色的狐毛绣着三朵山丹花,针脚细密,一看就不是凡物。狐裘下压着一个粗布口袋,装满了金黄的小米,旁边还摆着一支裹着青苔的老山参,参须完整,芦头有十三节,分明是百年以上的野山参,市价能换十石粮食。

关铁山扑通跪在雪地里,朝着长白山主峰的方向,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响头,额头磕在冻硬的雪地上,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他抱着狐裘、粮食和山参回屋,老娘喝了参汤,咳喘当天就轻了,媳妇用小米熬粥,终于吃上了入冬以来第一顿饱饭。

转年开春,松江河屯来了一伙绺子,扛着快枪,烧杀抢掠,屯里的青壮年要么躲进山林,要么被绑了票。绺子头听说关家有件价值连城的白狐裘,带着十几个手下踹开了关家的院门,枪栓拉得哗哗响,吼着要抢狐裘、抢女人。

关铁山把媳妇和老娘护在身后,举着猎刀要拼命,就在这时,堂屋的八仙椅上,忽然坐了一个穿白裘的女子,眉眼清丽,肤白胜雪,左眼下方有一点淡红的印记,和当年那只白狐的血痂位置一模一样。女子抬手轻轻一指,绺子们手里的快枪瞬间炸了膛,铁渣崩得他们满脸是血,疼得满地打滚。

“长白山的恩,我记着;长白山的人,不准动。”女子声音清冽,带着风雪的凉意。

绺子头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带着手下逃出屯子,再也没敢靠近松江河屯半步。

女子朝关铁山微微颔首,身形化作一道白光,跃出窗外,融入长白山的云雾之中。

关家把这件白狐裘当作传家之宝,代代珍藏,逢年过节必拿出来晾晒,从不敢轻易示人。直到建国后破四旧,关家的后人怕惹祸,连夜把狐裘埋进了后山的老榆树下,也就是当年关铁山救下白狐的地方。

后来有人说,每到大雪封山的夜晚,后山老榆树下会飘出淡淡的白光,还有狐狸的轻鸣;也有人说,那片土地上,年年冬天都会开出一朵冻不死的白山丹,在风雪里开得格外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