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片段
。,又转回来,脚步没停。不能跑,一跑就说不清了。这年头,一个来路不明的人在荒野里撒腿狂奔,被**了都没处喊冤。,压着步子往前走,脊背僵得像根棍子。。轰隆隆的,震得脚底板发麻。“站住!”。。脑子里飞快地转:说什么口音?用雅言还是装哑巴?身上有什么能证明身份的东西?管叔的文书还在怀里,可那是给辕涛涂的,不能随便掏——。一匹马横在他跟前,马上的人低头看他。小编推荐小说《承齐之晏》,主角顾衡周襄王情绪饱满,该小说精彩片段非常火爆,一起看看这本小说吧:。,脖颈咔哒响了一声,像生锈的铰链。窗外黑透了,路灯的光漏过梧桐叶子,在地上碎成一小片一小片。他盯着那些光斑愣了几秒,脑子木木的——又在这把椅子上钉了六个钟头,眼睛快瞎了。,是上个月湖北刚出土的那批战国楚简。红外扫描图,黑底白字,一个个像鬼画符。学界正吵得凶,有人说这是惊天发现,有人说这是现代人做的伪简。顾衡的任务,就是把那些认不出来的字,一个一个抠出来。“顾老师,还不走啊?”,哗啦哗啦的。“再看...
顾衡这才看清,这不是刚才那队战车。只有三四个人,没穿甲胄,是褐色的短褐,腰里别着刀。为首那个脸上有道疤,从左眼角拉到下巴,肉翻着,看着挺新鲜,应该是不久前刚落的伤。
“转过脸来。”
顾衡慢慢转过身,对着那人。
疤脸上下打量他。顾衡知道自已现在什么样:头发乱着,脸上有土,衣服——衣服是牛仔裤和运动鞋,外头没罩白大褂,但一看就不是本地人。
“哪儿来的?”
顾衡张了张嘴。说什么?说齐国话?他只会构拟的上古音,说出来不知道是哪国的。
“问你话呢!”旁边一个人喝道。
“齐……”顾衡开口,嗓子发干,“齐国。”
他用的是管叔教的口音。那几个齐国口音的词,他练了一路。
疤脸眯起眼:“齐国?齐国人跑陈国来干什么?”
“逃难。”
“逃难?”疤脸笑了,笑得脸上的肉一抽一抽的,“逃难穿成这样?”
顾衡低头看看自已。牛仔裤,运动鞋。是没法解释。
“我是医人。”他说,“行医的。路上遇到贼,东西都丢了,只剩这身衣裳。”
疤脸盯着他看。那眼神像在掂量一块肉。
“医人?”疤脸偏了偏头,“会看什么病?”
“都会一些。”
“外伤呢?”
顾衡心里一动,又看了一眼疤脸上那道疤。新鲜的,没好利索,边缘有点红——发炎了。
“会。”他说,“你脸上那道,治得不干净。里头有东西。”
疤脸脸色变了变,旁边几个人也互相看了一眼。
“***胡说什么?”一个年轻人冲上来,揪住顾衡的领子。
顾衡没动。他看着疤脸:“伤口发*吗?晚上疼不疼?有时候觉得热,一跳一跳的?”
疤脸没说话。但那表情,顾衡知道自已说对了。
“放开他。”疤脸说。
年轻人松了手,把顾衡往后一搡。顾衡踉跄了一步,站稳了。
疤脸从马上下来,走到他跟前:“你看得出来?”
“看得出来。”
“能治?”
“能。”
疤脸盯着他,好一会儿没说话。旁边几个人都看着,气氛绷得跟弓弦似的。
“治。”疤脸说,“治不好,你就别走了。”
疤脸叫竖戊。名字报出来的时候,顾衡脑子里咯噔一下。
竖。这个姓不多见。他知道的只有一个——竖刁,齐桓公身边那个宠臣,自宫表忠心的那个。史书上说他“自宫以适君”,后来跟易牙、开方一起,把齐桓公活活**在宫里。
竖戊说他是竖刁的族人,在齐国混不下去,跑到陈国来找活路。
顾衡没吭声。手上忙着清理那道疤。
他们借了路边一个看瓜的棚子。棚子里头一股烂草味儿,地上铺着干草,**嗡嗡嗡地飞。竖戊的人按着他,不让他动,刀就搁在旁边。
顾衡把那道疤上的旧敷料揭开——是一把烂叶子捣成的泥,黑绿黑绿的,闻着一股酸臭味儿。底下那道疤已经化脓了,边缘肿得老高,按上去硬邦邦的。
“谁给你治的?”
竖戊咬咬牙:“一个巫。”
顾衡没说话。他从怀里摸出几根针——是用管叔遗物里的那根簪子磨的,昨天晚上在溪边石头上磨了小半夜。没有酒精,没有消炎药,没有手术刀。只能用这个。
“疼,忍着。”
他拿针挑开那道疤。脓血涌出来,黄绿色的,稠得像鼻涕,一股恶臭。竖戊闷哼一声,身子绷得紧紧的,旁边几个人手里的刀都抬了抬。
顾衡没理他们。他低着头,一点一点把那些烂肉刮掉。脑子里飞快地转:这是厌氧菌感染,需要清创,需要引流,需要——他需要的东西一样都没有。
只能靠运气了。
清完创,他让竖戊的人去打水。水烧开了,晾温了,一遍一遍洗。然后又让他们去采几种草——马齿苋,蒲公英,还有一种他叫不出名字,但认得出样子的,也采回来。
他把那些草捣烂,敷在伤口上,用布条扎紧。
“三天换一次。”他说,“别沾水,别吃发物,别碰那个巫给你弄的那些烂东西。”
竖戊低头看着那道被重新包扎过的疤,没说话。
顾衡站起来,腿有点软。忙了这么半天,天都快黑了。棚子外头,那几个人还拿着刀,虎视眈眈地看着他。
“行了。”竖戊说,挥了挥手,“让他走。”
“戊哥——”那个年轻人还想说什么。
“让他走。”竖戊又说了一遍,这回语气重了。
年轻人收了刀,不甘心地让开路。
顾衡往外走。走过竖戊身边的时候,那人忽然伸手,抓住他胳膊。
“你叫什么?”
顾衡愣了一下。叫什么?叫管叔?那是文书上的名字,不能乱说。叫顾衡?这年头没人听得懂。
“没名字。”他说,“就叫我……医人吧。”
竖戊看了他一眼,松开手。
顾衡走出棚子。外头的天已经暗下来了,西边还有一点红,像烧过的炭。他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是草味儿,土味儿,还有远处飘来的炊烟味儿。
活着出来了。
他攥紧手里那几枚铜钱,迈开步子。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棚子里,竖戊还在看着他。
顾衡想了想,回头说了一句:“那个巫,离他远点。他是要你的命。”
然后他转过身,走进越来越暗的荒野里。
天黑透了的时候,顾衡才找到那个集镇。
说是集镇,其实就是一条土路两边挤着几十间泥巴房。有几家还亮着光,门缝里透出来昏黄的一小条。他顺着那点亮走过去,是一家店。
他站在门口,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客栈?酒肆?还是什么别的?
推门进去。里头几个人同时抬头看他。
顾衡站在那儿,被那些目光钉在原地。有坐着的客人,有端盘子的伙计,还有一个靠在柜台后头打盹的老头,被推门声惊醒,正眯着眼打量他。
满屋子的人,穿的戴的,全是他在博物馆里隔着玻璃罩子看过的东西。
“住店?”老头开口了。
顾衡张了张嘴:“住。”
“有传吗?”
传。通行凭证。他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从怀里摸出管叔那份文书,递过去。
老头接过去,凑到灯底下看。看了好一会儿,又抬眼看看他。
“齐国的?”
“嗯。”
老头把文书还给他:“三号房。一晚五铢。”
顾衡摸出那几个铜钱。老人给的,三枚。他递过去。
老头看了一眼,没接:“这是空首布,老东西了。现在用的这是这个——”他从抽屉里摸出一枚铜钱,比顾衡手里的大一些,圆形的,中间有孔。
刀币。顾衡认出来了。齐国的刀币。
他没钱。
老头看着他,表情慢慢变了。
“没钱?”老头说,“没你住什么店?”
顾衡站在那儿,手里攥着那三枚花不出去的老铜钱,脑子里一片空白。
身后,有个人站起来。
“他的账,我付。”
顾衡回头。
一个年轻人站在那儿,穿着褐色的短衣,腰间别着一把短刀。他看着顾衡,嘴角扯了一下,像是笑,又像不是。
“医人,是吧?”他说,“我家主人请你走一趟。”
顾衡盯着他,认出来了。
是竖戊手底下那个年轻人。刚才揪他领子那个。
“放心。”年轻人说,“这回不是要你的命。”
他往门外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是好事。”
第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