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复原了大半国宝级文物,就被大一新生指点怎么修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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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被安排去了档案室。
说是档案室,其实就是地下二层的一个杂物间。
里面堆满了发霉的旧报纸和淘汰的办公桌椅。
“沈老师,实在不好意思。”
行政处的小姑娘带我下来时,一脸为难。
“上面说工位紧张,暂时只有这里能腾出来。您先......委屈一下。”
“没事。”
我把包放下,找了块抹布擦了擦桌子。
这里没有电脑,没有数位板,甚至连网线接口都是坏的。
对于一个数字化修复师来说,这等于被废了双手。
但我并没有闲着。
我从包里拿出一个备用的硬盘。
那是我的习惯,每天工作结束前,都会把核心数据***物理冷备份。
接下来的三天,楼上很热闹。
虽然我在地下室,但消息还是源源不断地传下来。
听说苏进把《归牧图》的**全都换成了高饱和度的荧光绿,说是要体现“古今碰撞”。
听说他嫌牧童的牛太土,给牛角上加了金属光泽的特效。
听说顾院长带了好几拨领导去视察,每次都对苏进赞不绝口,说这是“颠覆性创新”。
第三天下午,档案室的门被推开了。
王主任站在门口,脸色不太好看。
“沈清,顾院长让你上去一趟。”
“什么事?”
我头也没抬,继续整理手里的旧报纸。
“让你去你就去,哪那么多废话。”
王主任不耐烦地敲了敲门框。
“带**的脑子,苏组长有些技术问题要问你。”
苏组长。
叫得还挺顺口。
我拍了拍手上的灰,跟着他上了楼。
修复室里,气氛有些诡异。
苏进坐在我的旧工位上,眉头紧锁,手里的笔在数位板上戳得砰砰响。
屏幕上,那幅《归牧图》已经被改得面目全非。
顾院长站在旁边,脸色阴沉。
见我进来,苏进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又像是找到了发泄口,把笔一摔。
“沈清,你留下的那些色卡全是错的!”
他指着屏幕上一块斑驳的色块。
“我按你的参数调出来的颜色,渲染之后全是噪点,根本没法看!”
我走过去,扫了一眼屏幕。
“那是石青和蛤粉的混合层。”
我淡淡地开口。
“需要分层渲染,叠加模式要用‘正片叠底’,你用了‘强光’,当然会爆。”
苏进愣了一下,显然没听懂这些专业术语。
“什么乱七八糟的。”
他涨红了脸。
“我就问你,为什么参数不对?你是不是故意留了一手,想看我出丑?”
“参数都在笔记里。”
我一脸嘲讽。
“看不懂是你的问题。”
“你!”
苏进猛地站起来。
“好了。”
顾院长打断了他,转头看向我。
“沈清,现在的局面你也看到了。特展还有四天就要开幕,市里的领导非常重视。苏进虽然有创意,但在具体操作上确实经验不足。”
他顿了顿。
“院里决定,成立一个攻坚小组。苏进当组长,负责把控大方向。你当副组长,负责具体的技术执行。也就是帮苏进把这些噪点修好。”
让我给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大一新生打下手?
还得帮他擦**?
我看着顾院长,笑了。
“顾院长,您是在开玩笑吗?”
“这是组织决定!”
顾院长脸色一沉。
“沈清,你要识大体。这个项目代表的是我们院的形象,不是你个人的恩怨。只要你配合苏进把图修好,之前的处分我可以既往不咎。”
“处分?”我挑了挑眉。
“我有什么处分?”
“不服从管理,消极怠工,这就是处分!”
顾院长猛地拍了一下桌子。
“我告诉你,今天你修也得修,不修也得修!这是**任务!”
周围的同事都把头埋得更低了。
苏进在旁边得意地抖着腿。
“听见没有?赶紧干活。把这块、这块,还有那头牛,都给我修顺滑了。要是耽误了特展,你吃不了兜着走。”
我看着屏幕上那幅被糟蹋得不成样子的国宝,心里一阵刺痛。
那是南宋画院的巅峰之作,每一笔都透着千年的孤寂与淡远。现在却被涂抹成了这副鬼样子。
“抱歉。”
我往后退了一步。
“这种垃圾,我不修。”
“你说什么?”
顾院长瞪大了眼睛。
“我说,这是垃圾。”
我指着屏幕。
“这是对文物的亵渎。我沈清虽然只是个修图的,但也有职业底线。让我给这种东西修边幅,我做不到。”
“反了......反了!”
顾院长气得浑身发抖。
“沈清,你这是公然抗命!信不信我现在就开除你!”
“随您。”
我转身就走。
“站住!”
顾院长在身后怒吼。
“你要是敢走出这个门,以后在这个行业里,别想再混下去!”
我脚步没停,拉开门走了出去。
身后传来顾院长气急败坏的声音。
“发通告!全院通报批评!停职!给我停职反省!”
刚回到档案室,手机就响了。
是一条全员短信。
院办通告:关于对展陈部沈清同志停职反省的决定。因该同志无组织无纪律,严重阻碍重点项目进展,经院务会研究,即日起停职反省,扣发当月全部绩效。
我看了一眼,把手机扔在桌上。
与此同时,电脑屏幕右下角弹出一个窗口。
那是我的私人邮箱。
一封来自*****的邮件静静地躺在那里。
发件人:秦老。
只有一行字。
“东西备好,周五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