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片段
原野的手指抚过《西海市基层工作手册》粗糙的封面。都市小说《小科员原野升职记》是作者“飞扬零零柒”诚意出品的一部燃情之作,王芳艾尔肯两位主角之间虐恋情深的爱情故事值得细细品读,主要讲述的是:原野的手指抚过《西海市基层工作手册》粗糙的封面。油墨的气味混在空气里,带着点陈旧。办公室里只剩下他一个人。脚步声在门外响起,带着点拖沓。是张姐回来了,手里端着个搪瓷缸子。热气袅袅,麦香更浓了些。“哟,还没走呢?”她眼皮都没抬。声音不高,却像小石子丢进空屋子。原野赶忙站起来,“张姐,我看看资料。”“看吧,看吧。”她坐回自己位置,缸子往桌上一顿。抽屉拉开,翻出一叠票据,蘸水笔划得沙沙响。“咱这老街道,...
油墨的气味混在空气里,带着点陈旧。
办公室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脚步声在门外响起,带着点拖沓。
是张姐回来了,手里端着个搪瓷缸子。
热气袅袅,麦香更浓了些。
“哟,还没走呢?”
她眼皮都没抬。
声音不高,却像小石子丢进空屋子。
原野赶忙站起来,“张姐,我看看资料。”
“看吧,看吧。”
她坐回自己位置,缸子往桌上一顿。
抽屉拉开,翻出一叠票据,蘸水笔划得沙沙响。
“咱这老街道,庙小经薄,活儿可糙得很。”
她像是自言自语,又像说给原野听。
“大学生,学得快,待不住更快。”
笔尖停住,她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那眼光,像秤砣,掂量着斤两。
原野觉得脸上有点烧,“张姐,我……我想踏实学。”
“学啥?”
张姐嘴角撇了撇,“学烤馕?
学调解东家的羊啃了西家的苗?”
她指指墙上红艳艳的**。
“民族团结,是要扎进土里才生根的。”
“光靠书本上的字儿,管什么用?”
原野顺着她手指看去,**被窗外的日头晒得有些褪色。
“我知道,张姐。”
他声音不高,但清晰。
“我爸说,庄稼活,看三年,才能摸着门。”
张姐手上的笔顿了一下。
终于正眼瞧了瞧面前这个年轻人。
“**……也是乡下人?”
“嗯,黄土坡上的。”
原野点点头。
“种了一辈子地,脊梁弯了,话也少。”
“他就告诉我,到了哪儿,脚底板得沾土。”
张姐没再说话,低头继续划拉票据。
蘸水笔的声音,似乎没那么刺耳了。
空气里的麦香,好像也柔和了一点。
门“哐当”一声被推开。
***科长风风火火进来,额角一层细汗。
他走路姿势有点怪,右腿微微拖着。
“小张,阿依古丽家的水管子又冻裂了,居委会电话打到我这儿。”
他抓起桌上半缸子凉茶,咕咚灌下去。
“你赶紧联系供热站的艾尔肯,让他带人去瞧瞧。”
“又是三楼那家?”
张姐放下笔,眉头拧起。
“去年就冻过一回,***族大妈,汉语不太利索。”
“艾尔肯懂维语,我去找他。”
李科长摆摆手,“快去快去,天眼看冷了。”
他这才看到站在角落的原野。
“哦,小原,还在呢?”
“李科长。”
原野往前挪了一步。
“手册我在看,有些地方不太明白。”
***拿起桌上电话,“不明白就多看几遍。”
他拨着号,语速很快。
“基层工作,讲不清道理,靠的是心。”
“你先熟悉环境,活儿在后面。”
电话接通了,他立刻换了语气。
“阿卜杜拉兄弟吗?
我,建国,街道老李。”
“刚才那个事儿,你看能不能再商量商量……”声音压低了,带着一种原野陌生的耐心和熟稔。
他一边说着,一边下意识地揉了揉右膝盖。
那条援疆时落下的旧伤,棉花地的寒风钻进骨头缝里了吧。
原野拿起手册,默默退到靠墙的资料柜边。
柜门开着一条缝,里面塞满了牛皮纸文件夹。
他伸手想关上,指尖碰到一份斜插出来的档案。
“这是去年社区双语宣传的材料。”
一个温和的女声在背后响起。
原野吓了一跳,猛地转身。
一个年轻姑娘站在那里,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
短发,齐耳,眼睛很大,像盛着西海子湖的清亮水。
她怀里抱着一摞新打印的表格纸。
“啊,对不起。”
原野赶紧让开。
“我没注意,想关柜门来着。”
“没事。”
姑娘笑了笑,露出细白的牙齿。
她把怀里的表格小心放在旁边桌上。
踮起脚,纤细的手指灵巧地整理着柜子里散乱的文件。
“张姐忙起来,资料就容易乱放。”
她的动作很轻快,带着一种安静的利落。
“你刚来?
综合科新分来的大学生?”
“嗯,今天报到,我叫原野。”
“我叫王芳,在隔壁档案室兼着宣传干事。”
她抽出一份厚厚的文件,递给他。
“这些是街道历年民生工作的简报汇编,比手册更实际些。”
原野接过,沉甸甸的。
“谢谢王芳同志。”
“叫我王芳就行。”
她眼睛弯了弯。
“王芳!”
张姐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王芳!
那几份双语通知校对好了吗?”
“就来,张姐!”
王芳应了一声。
她朝原野歉意地笑笑,快步走了出去。
空气里留下一点淡淡的、类似洗衣粉的干净气息。
原野低头看着手里的简报汇编,封面上写着一行娟秀的小字:“新城街道民生简报汇总·王芳整理”。
李科长那边的电话还在继续。
“……阿卜杜拉兄弟,牛娃子不懂事,踩了你的塑料棚。”
“损失我们街道认,娃娃嘛,还是要念书……”他的声音不高,却有种不容置疑的诚恳。
“你看这样行不行?
明天我让社区老马带娃娃上门道歉。”
“损失的钱,从娃娃家里工钱慢慢扣,总不能让娃娃失学吧?”
电话那头的声音似乎小了下去。
李科长脸上的皱纹舒展开一点。
“好,好!
就这么说定了!
民族团结亚克西!”
他放下电话,长长吁了口气。
抹了把额头的汗,才注意到资料柜旁的原野。
“听见了?”
原野点点头。
“基层就这样。”
***坐下来,拉开抽屉。
取出一贴气味浓烈的膏药,熟练地撕开,隔着裤子拍在右膝上。
“棉花地落下的寒气,比刀子还狠。”
他咧了咧嘴。
“矛盾呢,有时候比那寒气还缠人。”
他指了指原野手里的简报。
“王芳给你找的?
这丫头心细。”
“简报里有门道,多看,多琢磨。”
“李科长,”原野往前走了一步。
“刚才那个**,您怎么知道他们最后能接受?”
***点了根烟,烟雾模糊了他疲惫的脸。
“阿卜杜拉家的小儿子,”他吐出一口烟。
“前年,患肺结核,差点没了。”
“街道协调,免费送的药,救回来的。”
烟雾散开一点,他的眼神很深沉。
“人心都是肉长的。”
“功夫,在平时。”
张姐风风火火地进来,后面跟着王芳。
“联系上了,艾尔肯师傅说这就过去看看。”
“王芳,你把那几张双语通知也带上,顺便给阿依古丽大妈念念。”
王芳手里拿着几张纸,正是刚才校对好的通知。
“好,张姐。”
她转头看向原野,眼神询问。
“小原,”李科长掐灭烟,“你也跟着去。”
“啊?”
原野一愣。
“去!”
***挥挥手,不容置疑。
“脚底板不沾泥,懂什么基层?”
“跟着王芳,看她怎么做。”
王芳看着原野,轻轻点了点头。
“走吧,原野同志。”
外面阳光正好,明晃晃地照着街道办斑驳的楼墙。
远处传来烤馕炉子热烘烘的气息。
张姐把通知塞给王芳。
“去吧,看着他点,别光站着不动弹。”
声音还是那样,却少了点最初的冷硬。
王芳走在前面,工装背影挺首。
原野抱着那沓双语通知,跟在她身后。
每一步,都踏在陌生的土地上,心里却像揣进了一点暖意。
楼道里有点暗。
王芳的脚步很轻快,踩在水泥地上没什么声音。
原野沉默地跟着,手里通知的纸张边缘有些刮手。
“阿依古丽大妈住在团结巷最里面。”
王芳的声音在前面响起,不高,刚好能听清。
“她汉语不太好,但人很和善。”
“哦。”
原野应了一声。
“上次水管冻裂,也是冬天。”
她侧了侧脸,阳光从楼梯拐角的窗户照进来,映亮她纤细的脖子。
“她儿子在****打工,家里就她和孙女。”
“小孙女叫热依汗,上小学三年级。”
王芳说起这些,像在讲自己熟悉的人家。
原野脚步顿了一下。
“你……都记得这么清楚?”
王芳走到楼梯口,回头看他,眼睛还是那样清亮。
“做宣传,搞服务,不记住人名,怎么行?”
她嘴角有个很小的弧度。
“尤其是名字,喊对了,心就近了。”
楼下传来三轮摩托的突突声。
艾尔肯师傅黝黑的脸在门口探进来。
“王芳干事!
走喽!”
“来了,艾尔肯师傅!”
王芳快步走下去。
原野赶紧跟上。
摩托车后斗里堆着工具,还有一袋子东西。
“带的啥?”
王芳问,很熟稔的语气。
“几个烤包子,热的!”
艾尔肯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大妈水管子坏了,做饭肯定不方便。”
他拍了拍袋子。
原野看着艾尔肯粗糙的手,指甲缝里有黑色的油泥。
他伸手想帮忙抬工具,艾尔肯摆摆手。
“大学生娃娃,坐稳喽!”
摩托车发动,喷出一股蓝烟,猛地窜了出去。
原野没防备,往后一仰。
王芳眼疾手快,扶了他胳膊一下。
她的手很凉,力道却很稳。
“抓紧!”
艾尔肯的声音混在风里。
街道两旁是些低矮的店铺,**双语的招牌。
馕饼店、裁缝铺、小五金行……行人穿着各异,步履匆匆。
风吹得通知纸哗哗响。
王芳伸手按住原野抱着的纸张。
她的手指不小心碰到了原野的手背。
两人都微微一僵。
王芳迅速收回手,捋了下被风吹乱的头发。
“快到了。”
她看着前方说。
车子拐进一条狭窄的巷子。
墙皮剥落,墙角堆着些杂物。
几个**小孩在追逐嬉戏,看到摩托车,停下来好奇地张望。
“热依汗!”
王芳朝一个扎着满头小辫子的女孩喊。
女孩眼睛一亮,跑了过来。
“王芳姐姐!”
声音清脆。
“家里水管坏了是不是?”
“嗯!”
小女孩使劲点头,“**急坏啦!”
她好奇地打量原野。
“这是街道新来的原野哥哥。”
王芳介绍。
小女孩羞涩地笑了笑,用不大熟练的汉语说:“哥哥好。”
原野笨拙地回应:“你好,热依汗。”
艾尔肯己经扛着工具下了车。
“走,娃娃,带路!”
热依汗蹦蹦跳跳地引着艾尔肯往家走。
王芳和原野跟在后面。
“王芳姐姐!”
热依汗又跑回来,拉住王芳的手。
小小的手,热乎乎的。
“你上次教我的汉语歌,我会唱啦!”
“真的?
唱给我听听?”
小女孩清清嗓子,认真地唱起来。
“我们的祖国是花园……”歌声带着点**口音,稚嫩又认真。
阳光照着她光洁的额头,王芳低头听着,眉眼柔和。
原野抱着通知,看着她们。
巷子里的风似乎也暖了。
热依汗家门口,阿依古丽大妈正焦急地张望。
她穿着深色的长裙,头上包着头巾。
看到艾尔肯和王芳,脸上的皱纹舒展开。
“热合麦特!
热合麦特!
(谢谢)”她双手合十。
王芳快步上前,用流利的维语和她交谈。
大妈连连点头,布满风霜的脸上露出笑容。
她看向原野,眼神温和带着询问。
原野听不懂,有些局促。
王芳用汉语说:“大妈,这是新来的同事,原野。”
原野赶紧学着王芳刚才的样子点头,“大妈好。”
阿依古丽大妈笑着点点头,说了句维语。
“大妈说,‘巴郎子,亚克西姆?
(小伙子,好吗?
)’”王芳轻声翻译。
原野明白了,用力点点头,“亚克西!
亚克西!”
大妈开心地笑了,眼角堆起深深的褶子。
艾尔肯己经在厨房里叮叮当当忙开了。
冷水喷溅的声音传来。
王芳帮着大妈把厨房地上的水往外扫。
原野站着,有些手足无措。
他看到门边放着个小板凳,赶紧拿过来。
“大妈,您坐。”
阿依古丽大妈看看板凳,又看看原野。
她笑着坐下了,拍拍原野的手臂,又说了句维语。
王芳扫着水,抬眼解释。
“大妈说,你心好,像王芳丫头一样。”
原野的脸有点热,不知该怎么回应。
厨房里传来艾尔肯洪亮的维语喊声。
王芳放下扫帚走过去。
原野也跟过去看。
水管裂了挺长一道口子,水还在往外滋。
艾尔肯正麻利地拧着阀门。
“老管子啦!”
他冲王芳喊,“得换一截!”
王芳点点头,用维语和大妈解释了几句。
大妈脸上有点愁容。
艾尔肯从工具包里拿出新管子,比划着切割。
水珠溅到他脸上,他毫不在意。
动作又快又稳。
王芳在一旁递工具,配合默契。
“给,扳手。”
“卡箍。”
“生料带。”
她声音不高,指令清晰。
原野插不上手,只能看着。
艾尔肯粗壮的手指灵巧地缠绕着生料带。
汗水顺着他黝黑的脖子流下来。
“好了!”
艾尔肯用力拧紧最后一个螺丝。
他拧开水阀。
水流顺畅地注入水桶,不再漏一滴。
“噢——!”
热依汗欢呼起来。
阿依古丽大妈也站起身,双手合十,不停地道谢。
“热合麦特,艾尔肯!
热合麦特,王芳!”
王芳笑着擦擦额角的汗。
她转向原野,指了指他怀里的通知。
“正好,把通知给大妈看看。”
原野连忙抽出那份**双语的通知。
是关于冬季防火和用电安全的。
他展开,递到大妈面前。
王芳凑过去,指着维语的部分。
用清晰缓慢的维语,一条条读给大妈听。
大妈认真听着,不时点头。
“这个,烤火炉子,***窗帘太近……电线老化了,要找电工……”王芳解释得很细致。
大妈听完,指着通知下方一个红色的印章。
问了几句。
王芳耐心解答。
最后,大妈在通知回执上按了个红手印。
她看着王芳,眼里满是信任。
“丫头,有你在,安心。”
艾尔肯收拾好工具。
“走喽!”
他拍拍身上的灰。
“艾尔肯师傅,”王芳拿起那个烤包子的袋子,“这……留给大妈和热依汗,”艾尔肯摆摆手,“她们水管坏,还没好好吃饭呢。”
他把袋子塞到大妈手里。
大妈眼眶有点湿了,紧紧握着艾尔肯的手。
摩托车开出团结巷。
夕阳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风吹在脸上,带着凉意,却不刺骨。
艾尔肯哼起了**小调。
王芳安静地坐在一边。
原野抱着膝盖,看着车外掠过的街景。
傍晚的街道热闹起来。
下班的人流,放学的孩子,叫卖的摊贩。
各种食物的香气混杂在一起。
“感觉怎么样?”
王芳忽然问。
声音很轻,被风送进原野耳朵里。
他转过头。
王芳看着他,眼神很平静。
没有考校,没有揶揄。
只是单纯的询问。
原野沉默了一下。
他想起张姐的冷淡,李科长的疲惫,艾尔肯的油手,大**手印,热依汗的歌声……还有王芳那双清亮的眼睛。
“脚底板,”他慢慢地说,声音不大,却清晰。
“好像沾上了一点这里的土。”
王芳嘴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她没有说话。
夕阳的金辉落在她侧脸上,柔和而坚定。
原野低头,看见自己鞋帮上,果然沾着团结巷里的几点泥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