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棉被带进督军府那日,是**十六年入冬以来最冷的一天。
她跪在青石板地上,膝盖抵着冰凉的砖缝,眼前是一双锃亮的马靴。靴筒上沾着泥点,像是刚从城外跑马回来。
“抬起头。”
声音不高,却带着枪膛里才有的冷硬。
苏棉慢慢抬起脸。日光从她背后照过来,将她整个人笼在一层薄薄的光晕里——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细瘦的手腕,还有一张过分干净的脸。
那双眼睛让沈彻顿了一瞬。
不是因为她生得好看。好看的女人他见得多了。是那种神情——像一潭死水,却偏偏在潭底藏着一点火星子,灭又不灭的,看着就让人想碾上去。
“叫什么?”
“苏棉。”
“多大了?”
“十九。”
沈彻没再问。他转过身往里走,披风带起一阵风,扔下一句话给副官:“带进去,安排个差事。”
副官应了,上前来引她。苏棉站起身的时候腿有些软,踉跄了一步,却咬着嘴唇没出声。
穿过三道垂花门,绕过一面刻着福字的影壁,副官把她带到后院的偏房里。
“往后你就在这儿伺候。”副官说,“督军府规矩大,不该看的别看,不该问的别问。记住没有?”
苏棉点点头。
副官打量她一眼,欲言又止,终究什么也没说,转身走了。
屋里只剩下她一个人。苏棉站在那张窄窄的木板床前,慢慢把手里攥着的那张纸展开。
是父亲的绝笔信,只有八个字。
“棉儿勿念,为父清白。”
她看了很久,然后把纸折好,重新揣进怀里。
窗外有人在说话,隔着糊了**纸的窗棂,声音隐隐约约地传进来。
“……就是那个苏家的小姐?不是说苏家抄了,满门……”
“嘘,少说两句。督军的事,也是你能议论的?”
声音渐渐远了。
苏棉垂着眼睛,把自己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脱下来,叠好,放在枕头边上。
满门抄斩。
四个字从她脑海里浮起来,又沉下去。
不是满门。她还在。
只要她还在,苏家的事就还不算完。
二
苏棉被分到后院做粗使活计。
督军府大,下人也多,她这样的粗使丫头最不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