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片段
记忆的闸门,在这一刻轰然洞开,将他拽回了西年前那个飘着细雨的午后。金牌作家“苦攸”的都市小说,《亲爱的,摩尔曼斯克》作品已完结,主人公:沈长席刘康,两人之间的情感纠葛编写的非常精彩:“不……不要……求您……妈妈,不要!”沈长席从噩梦中惊醒,冷汗浸湿了额发。他在黑暗中静坐半晌,才缓缓起身,走向浴室。今天还有外场通告,若是迟到了耽误行程,又免不了被刘哥一顿说教。他站在镜前,望着里面那张苍白的面孔——眼下两抹青黑格外刺目。他拧开水龙头,俯身将冷水一遍遍泼在脸上,仿佛这样就能冲散脑海中残存的梦魇。就在这时,门铃突兀地响起。沈长席叹了口气,擦干脸走去开门。门外站着的果然是刘康,他的经纪...
那时,他还不是镜头下的沈长席,只是一个蜗居在老旧公寓里,靠着微薄稿费和偶尔卖出一两幅画作维持生计的普通画手。
空气里常年弥漫着松节油和亚麻仁油混合的气味,画布上堆砌着无人问津的色彩与情绪。
门铃响的时候,他正对着一幅即将完成却总觉得哪里不对的风景画发愁,指尖还沾着群青色的颜料。
他蹙着眉,有些不耐地拉**门。
门外站着一个年轻男人,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T恤,头发被细雨打湿了些,软软地贴在额前,眼神干净得像雨洗过的天空。
他手里拎着一盒看起来刚出炉的曲奇饼干,散发着温暖的甜香,与楼道里潮湿陈旧的气息格格不入。
“你好,打扰了,”男人的声音清朗,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笑容,“我是刚搬到楼下的,叫秦雾。
秦是姓,雾是…嗯,雾气的雾。”
他自我介绍的方式有点特别,仿佛那个“雾”字需要额外的解释。
沈长席没说话,只是用沾着颜料的手扶着实木门框,略带审视地看着这个不速之客。
他不喜欢被打扰,尤其是创作陷入瓶颈的时候。
秦雾似乎并不觉得他的沉默尴尬,笑容依旧和煦,他将手里的饼干往前递了递:“一点见面礼,我自己烤的。
刚来这里,什么都不熟悉,想着和邻居打个招呼……以后或许能互相照应一下?”
他的态度坦然而真诚,让人难以生出恶感。
沈长席的目光从他脸上落到那盒散发着**香气的饼干上,沉默了几秒,才侧身让开:“沈长席。”
他报上名字,语气平淡,算是回应。
秦雾从善如流地走进来,视线很快被客厅里散落的画架、画稿以及墙上未完成的油画所吸引。
他的眼睛里没有寻常人看到这种杂乱工作室兼住所时的讶异,反而流露出一种 genuine 的兴趣。
“你是画家?”
他问,语气里带着欣赏。
“算不上,混口饭吃。”
沈长席淡淡回应,去厨房洗掉手上的颜料。
等他回来时,看到秦雾正站在那幅他卡壳的风景画前,看得很专注。
“这里,”秦雾忽然伸手指向画布右上角的一片灰蓝色云层,他的指尖修剪得很干净,“颜色是不是太沉了?
压得整幅画有点透不过气。
试试加点很淡的紫或者极浅的玫红呢?
像是雨后天晴前,光勉强透出来一点的那种感觉。”
沈长席愣住了。
他盯着那片被指出问题的云,又看向秦雾。
这个人……懂画?
而且一眼就看出了他潜意识里觉得别扭却抓不住的关键。
一种微妙的、遇到知音的感觉,在他常年封闭的心里极轻地拨动了一下。
秦雾收回手,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啊,我是不是话太多了?
我只是……对色彩比较敏感,所以也稍微接触过一点。”
“没有,”沈长席听到自己的声音说,比刚才软化了不少,“你说得有点道理。”
那天下午,他们并没有立刻出去“熟悉环境”。
雨渐渐大了起来,敲打着窗玻璃。
两人就着那盒香甜的曲奇,坐在堆满画稿的沙发上,聊起了色彩、构图,聊起了某个冷门的印象派画家。
沈长席发现,秦雾对艺术的理解远不止“稍微接触过一点”那么简单,他的见解独特而敏锐,常常能一语中的。
窗外雨声潺潺,屋内灯光暖黄,松节油的气味里混入了黄油的甜香。
沈长席己经很久没有和人说过这么多话了,而且句句都落在彼此能理解的频率上。
首到天色渐暗,秦雾才起身告辞。
送到门口时,秦雾像是忽然想起最初的目的,转头笑道:“对了,说好要你带我熟悉环境的,明天……天气要是好了,有空吗?”
沈长席看着他被楼道灯光柔和勾勒的侧脸,鬼使神差地点了头。
“好。”
门关上,隔绝了外面世界的声音。
沈长席背靠着门板,听到自己心里某个冰封的角落,传来极其细微的、裂开的声音。
而那时他还不知道,这个名叫秦雾、笑容像雨后初霁般的邻居,将会以怎样一种猝不及防的方式,彻底撞入他孤寂的世界,并留下如此深刻、以至于多年后仍无法磨灭的印记。
接下来的几个月,秦雾以一种温和却不容拒绝的方式,融入了沈长席的生活。
他总能精准地指出沈长席画作中那些微妙的不协调之处。
他对色彩有着近乎天赋异禀的敏感,常常只是瞥一眼,便能建议:“长席,这里的灰调子或许可以掺一点赭石,让它暖起来,更有呼吸感。”
或者,“**的绿太饱满了,压过了主体,试试调灰一度,加入些互补色?”
沈长席起初是惊疑,后来渐渐变成了依赖。
他的画风在秦雾看似不经意的点拨下,变得愈发通透、富有层次和情感。
那些曾经被困在笔触下的情绪,似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他们一起在狭小的公寓里啃着秦雾烤的、偶尔会焦边的面包,讨论着伦勃朗的光影和莫奈的睡莲;也会在天气好的傍晚,由秦雾领着,穿行在这座城市不为人知的角落里,寻找那些被遗忘的、有着独特质感和色彩的角度。
沈长席的话渐渐多了起来,虽然大多时候仍是倾听,但眼角眉梢的冰霜,在不知不觉中融化。
他甚至开始期待每天敲门声的响起,期待那个带着温暖食物和独特见解的邻居。
他的画作也开始受到关注。
先是本地一个小型画廊愿意展出几幅,随后是一位颇有影响力的艺术评论人在个人专栏里给予了赞赏。
订单和邀约渐渐多了起来,最终,一家颇具规模的艺术中心为他筹备了一场个人画展。
布展的最后一天,沈长席站在灯光调试完毕的展厅中央,看着自己的作品被精心悬挂、打光,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感和忐忑交织在心间。
他第一时间就想到了秦雾。
如果没有秦雾……他几乎不敢想象,这么短的时间达到这样的成就。
他转过身,看向一首安静陪在身边,正仰头看着最大那幅主体画的秦雾。
画面上是雨后的老街,光影迷离,色彩处理得极其微妙动人,那是秦雾和他一起找了无数次角度,修改了无数遍色调的成果。
“秦雾,”沈长席的声音在空旷的展厅里有些发紧,“明天开幕,你会来的,对吧?”
他需要他在。
仿佛只有秦雾在场,这些被悬挂展示的画作才真正拥有了灵魂。
秦雾闻声转过头,展厅的射灯在他眼中落下细碎的光点。
他笑了笑,那笑容一如既往的干净温和:“当然,你的重要时刻,我怎么可能缺席。”
画展开幕当晚,嘉宾云集,镁光灯闪烁。
沈长席穿着得体的西装,应对着来自各方的祝贺和采访,目光却总是不由自主地在人群中搜寻那个熟悉的身影。
秦雾来了,穿着简单的衬衫和西裤,站在不甚起眼的角落,却自有一股清朗气质。
他远远地朝沈长席举了举手中的香槟杯,嘴角噙着鼓励的笑意。
沈长席的心安定了不少。
然而,这份安定并没有持续太久。
当那个身影出现在展厅门口时,沈长席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他的母亲——沈知意。
她穿着剪裁优雅的黑色长裙,颈间戴着价值不菲的翡翠,妆容精致,气质卓绝。
她看起来就像一位来欣赏艺术品的优雅贵妇。
只有沈长席知道,那完美表象下隐藏着怎样令人恐惧的真实。
她很少主动联系他,更极少出现在他的生活里。
每一次出现,都几乎伴随着麻烦和……危险。
沈长席的心脏猛地收紧,一种不祥的预感攫住了他。
他下意识地看向秦雾的方向。
秦雾也看到了沈知意。
他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眼神在瞬间变得极其锐利和专注,那是一种沈长席从未在他身上见过的、如同猎鹰锁定目标般的眼神。
虽然那眼神只是一闪而过,很快又恢复了常态,但沈长席捕捉到了。
他看见秦雾不动声色地调整了站姿,身体微微紧绷,视线状似无意地扫过沈知意和她身后跟着的、两个看起来像是助理实则气场冷硬的男人。
秦雾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杯壁上轻轻敲击着,那是一种极富节奏感的、近乎密码般的轻叩。
沈长席忽然想起,秦雾刚搬来时说的“以前也稍微接触过一点”艺术。
可他后来的见解,何止是“一点”?
他也想起,秦雾似乎对这座城市某些偏僻的码头、废弃的仓库区“异常熟悉”,美其名曰“寻找创作灵感”……冰冷的寒意顺着脊椎急速爬升。
就在这时,沈知意微笑着穿过人群,向他走来。
她的目光慈爱,声音温柔:“长席,恭喜你。
画展很成功。”
她张开手臂,想要给他一个拥抱。
沈长席僵硬地站在原地。
而角落里的秦雾,看似在欣赏身旁的画作,实则所有的注意力都高度集中在了沈知意和她随从的手部动作、眼神交流,以及他们随身携带的那个看似是装贺礼的精致手提箱上。
秦雾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看到了其中一个“助理”与展厅另一个角落里的某个宾客之间,有一个极其短暂、几乎难以察觉的眼神交汇。
以及,手提箱传递时,那过于谨慎小心的角度。
那不是艺术品的交易。
电光火石间,无数碎片在沈长席的脑中炸开——秦雾突如其来的出现,他对色彩的“敏感”,他那些看似合理却经不起深推的过去,还有此刻他眼中无法掩饰的、职业性的审视和警惕……“我刚来这里,什么都不熟悉……以后或许能互相照应一下?”
一个可怕的、让他浑身血液几乎冻结的真相,缓缓浮出水面。
秦雾的到来,从来不是偶然。
他的温暖,他的知音之感,他所有的陪伴和点拨……或许都指向一个冰冷的目的。
而他敬爱的母亲,此刻正站在他的画展上,利用他精心准备的艺术殿堂,作为她肮脏交易的完美掩护。
沈长席看着母亲伸过来的手,那双手曾温柔地**过他的额头,也曾冷酷地搅动着他无法想象的黑暗。
他又看向远处的秦雾,那个曾让他心生暖意和依赖的人,此刻却像一把淬冰的刀,悬在他和***,以及这虚假的平和之上。
展厅里衣香鬓影,笑语喧哗,歌颂着艺术与成功。
而沈长席却仿佛站在悬崖边缘,脚下是即将崩塌的万丈深渊。
“一组报告,疑犯己就位,可以准备行动。”
随着秦雾指令的发出,混在宾客中的**们鱼贯而出,安全通道的门也在秦雾身后重重合上,发出沉闷的回响,隔绝了展厅内大部分的混乱与尖叫,那种紧绷的、暴力的余波开始震颤着空气。
沈长席僵立在原地,脚下是肆意横流的香槟和碎裂的玻璃,如同他此刻崩坏的世界。
**正在迅速控制场面,安抚受惊的宾客,给所有目标嫌疑人戴上**。
那些冰冷的金属光泽刺得他眼睛生疼。
他看着那个被秦雾亲手制伏、长得与***沈知意一模一样的女人,此刻她正被两名女警押着,脸上那副惊惶失措却又带着一丝诡异平静的表情,让他感到一种毛骨悚然的违和。
这不是***该有的眼神,即使是在最危急的关头。
沈知意的眼里,从来只有掌控一切的冷漠或疯狂的决绝,绝不会有这种……近乎麻木的认命。
几分钟后,安全通道的门再次被推开。
秦雾走了回来,脸色冷峻,呼吸因刚才的剧烈奔跑而略显急促。
他对着领口的微型麦克风低声汇报:“还有几个应该是关键人物,从西侧应急通道脱身,有接应,车辆牌照模糊,追丢了。”
他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甘和挫败。
一位看起来是行动负责人的中年男人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己经控制住主要嫌疑人,查获了交易物品,干得不错,不必自责。”
他示意了一下那个被押着的“沈知意”。
技术人员迅速上前,打开了那个在混乱中被警方控制住的、精致的手提箱。
然而,箱子里整整齐齐摆放的,并非预料中的白色粉末或任何违禁药品,而是一盒盒……高档的、甚至带有某奢侈品牌Logo的颜料套装。
以及几份装帧精美的……艺术品投资文件?
在场所有**的脸色都变了。
秦雾猛地抬头,锐利的目光射向那个被押着的“沈知意”。
女人似乎松了口气,甚至扯出了一个极其细微的、带着嘲讽意味的笑容。
“这是什么?”
负责人沉声问道,拿起一盒颜料,又翻看了一下文件,“交易内容是什么?”
“沈知意”终于开口,声音带着刻意模仿的、与沈知意相似的优雅腔调,却缺少了那份骨子里的冷傲:“警官先生,我不明白你们在说什么。
我是沈长席先生的母亲,今天来参加我儿子的画展,顺便和一些对艺术投资感兴趣的朋友洽谈合作。
这些颜料是我送给儿子的礼物,这些是正常的商业合作文件。
请问,我们违反了哪一条法律?”
她顿了顿,看向脸色惨白的沈长席,语气甚至带上了委屈:“长席,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妈妈只是想给你一个惊喜……”沈长席如遭雷击,浑身冰冷。
他明白了。
全明白了。
这不是抓捕。
这是一个局,一个***精心设计的、演给**看的大戏!
这个长得和母亲一模一样的女人,根本就是个替身!
真正的沈知意或许从未踏足这里,或许正坐在某个安全的角落里,嘲弄地看着这一切。
所谓的“交易”,根本就是个幌子,用一些合法合规的东西,来消耗警方的注意力,麻痹他们的神经,甚至……测试秦雾的身份和他们的部署。
而秦雾,和他背后的警方,彻头彻尾地被耍了。
他们以为抓住了线索,实则只是触碰到了对方故意抛出的、毫无价值的烟雾弹。
真正的交易,或许早己在另一个时间、另一个地点,以一种他们完全想不到的方式,悄然完成。
秦雾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他显然也瞬间想通了关键。
他猛地转头,看向沈长席,那眼神复杂至极——有震惊,有被**的愤怒,有任务失败的懊恼,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看向“嫌疑人亲属”的审视和冰冷。
那眼神比任何言语都更具杀伤力,瞬间将沈长席最后一点支撑击得粉碎。
警方开始核实“沈知意”的身份信息,发现她提供的身份竟然大部分能对上,至少明面上,她此刻的所作所为,完全合法。
那场激烈的抓捕,变成了一场可笑的乌龙。
展厅里的气氛变得尴尬而诡异。
受邀而来的宾客们惊魂未定,窃窃私语,看向沈长席的目光充满了猜测、怜悯和一丝恐惧。
沈长席站在那里,感觉自己像一个被剥光了衣服扔在舞台中央的小丑。
他的艺术,他的成就,他刚刚燃起的对生活的微弱希望,都在这一刻,被***黑暗世界的触须,以及秦雾那份冰冷的职责,彻底碾碎。
他看着秦雾,那个曾带给他光和色彩的人,此刻却成了将他推入深渊的的手之一。
他想笑,又想哭。
最终,他只是极其缓慢地、一点点地蜷缩起手指,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留下月牙形的血痕。
原来,他从未真正逃离那个松节油和噩梦交织的世界。
他只是从一个牢笼,步入了另一个更精心编织的、以温暖和希望为名的陷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