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abylon

Babylon

分类: 都市小说
作者:炭烤鸡翅
主角:范海辛,阿尔贝
来源:fanqie
更新时间:2026-01-26 10:02:45
开始阅读

精彩片段

都市小说《Babylon》,男女主角分别是范海辛阿尔贝,作者“炭烤鸡翅”创作的一部优秀作品,纯净无弹窗版阅读体验极佳,剧情简介:(卡里德/蒲伦视角)1887年,也是我十七岁那年,我随兄长前往圣彼得堡,同他的妻子叶尔娜与其女华琳相见,我能感受到数年商场沉浮给他带来的变化,如今的他虚伪又无力,如阴沟里的臭虫般不愿首视烈阳。其妻欲将我挽留在这个地方,对她来说乡下的穷小子是稀奇物种。即使我的兄长大发雷霆,但我仍从内心深处支持这位女士同检票员的爱情,并为他们的私奔而感到欢喜。华琳也被他们带走,离开阴暗腐败的泽里科夫宅对这女孩也是好事...

FoxMary内部档案[机密资料]除部门长官及以上,其余人等不得观看。

下文系浅述。

里昂·泰勒,法德混血。

其母巴雷为法国人,其父为德国人。

出生于1900年的巴黎,1908年母亲去世后,随父前往德国。

其父普伦希对其实行的严格教育对里昂·泰勒产生了巨大影响。

这造就他精打细算,一丝不苟的性格。

17岁那年,即1917年,普伦希因心血管疾病去世。

在此后的时间中,他一首留在德国,进行计算机方面的研究。

第一次****貌似并没有对他产生太多影响。

他一心扑在研究之中,外界的一切仿佛无法把他干扰。

战争后,他在其家乡法国投资兴建了有关便捷通讯设备的公司。

1927年,里昂受到了FoxMary的邀请,他也接受并前往,几年时间就凭FoxMary主机成为最大话事人。

1929年终,他向FoxMary申请三千万美元的救济金,他的法国产业因经济危机而濒临破产,这笔钱用来挽回他的公司。

之后,他又陆续借了几笔,总额高达八千万美元。

更详细的数目去审记处保险人员处查看。

在公司逐渐恢复后,里昂却拒绝承担债务,多次劝说未果。

1936年经过其本人的同意与股东投票决定,里昂前往洛杉矶创立Roofnest。

若经营可观,则不用偿还债款。

而在洛杉……[数据损坏。

修理人电话:************][若不能修理可寻找FoxMary主领导或话事人][常规评价调研]*该文件系**阅资料,可通过连接大厅主机进入查看最后此文件更动时间为:1943年4月7日[阿帕拉查ID:13703]:我对里昂先生的思想感到可惜。

他显然是个合格的科技工作者,但他却不认为科技是为了世界与社会而存在的。

里昂认为科技进步仅是为了进步,他认为科技为一种美,而忽略了它最基本的可行性实用性。

我认为科技是生产力的一部分,包括战争也会带来进步,不过我不承认它所造就的进步就是了。

人类需要更深沉的思想变革,在那个时候,科技才能发挥它的全部。

科技决不可能脱离社会而存在,但里昂却不知这点,人类也不知这点,属实令人失望透顶。

当然,我认为里昂还有令人感叹的地方,他有着德国人的皮与德国人的骨,却对科技有难以理解的美学追求,看来他的艺术家母亲给了他一些影响。

他还是有点法国的肉的。

[匿名ID:13703]:稍等我刚刚忘记了匿名,对冒犯泰勒先生这事我感到抱歉,希望泰勒先生不要介意。

[匿名ID:13703]:我对显示工作ID的匿名方式感到不解。

[绝密资料]除总领导外所有人禁止观看。

里昂·泰勒对机械的痴迷到了一种疯狂的地步,而他对除此之外的事物则有些随意。

一切仅看他的喜好。

他追求极致精密的美感,以此标准建成了FoxMary的主机NO.3417,一秒可以做出几亿计算,没有一个工作涉及机械的人会不喜欢NO.3417。

它的外壳是近乎白的银铁,连接的数据线排列有序,像人的大脑。

里昂·泰勒认为人体中所含的美是令人神往的。

所以他对生命科学也很感兴趣,经常出入生物工程科,询问有关人体构造的问题。

他经常感叹人体是最美的机械。

但他却不得生物工程科的人的好感。

主要是他极其毒辣的说话方式与自傲的态度,使他看起来不是在询问,而是在审问罪犯。

我根据其多种行径,判断里昂不喜欢人类,他仅是对人类的构造有兴趣。

同时,除了NO.3417,他大多的成果都缺少实用性。

它们注重细致与严格的逻辑,却因过于深奥无法推广至大众,只能成为里昂对美追求的过程中的牺牲品。

里昂曾与生物工程的人打听过人体机械化的过程。

他认为凭人类的构造,完全可以支持机械运作,但这被生物工程科的主任否认。

我们无从得知里昂是否将此想法付诸实践,但当时的***确实出现了多起人员失踪案——但这种事天天发生,不足为奇关于里昂的性格与行为。

他是混血,母亲是小有名气的法国艺术家,擅长雕刻,热爱人体美,父亲是毫无浪漫细胞的德国人,曾随家里人去到英国,之后离家出逃至法国,这才有了二人相遇。

他就生活在如此充满矛盾的家里。

据调查其父普伦希曾于1906年后施行多次家暴及婚内**。

理应来说,在这样环境下长大的里昂本该胆小,不擅交际。

但他却是另一种性格,他自傲,咄咄逼人,为人刻薄,对自己与他人都有极高的要求,自己还有洁癖,严肃古板而又顽固,还是一个守财奴。

这些可能是拜普伦希的**化教育所赐,他长时间都被要求挺起脊梁,不向任何人低头,不过他也受到了其母的艺术影响,***的艺术理念是人体为永恒的构造美,机械是美的代言人。

她不仅雕刻人体,还雕刻精巧的机器,甚至将二者所结合。

想必这便是里昂的理念来源。

这时便再思考其的行为与想法。

经母亲的艺术熏陶,里昂有了对感性美的追求。

那是浮于意识中的映象,大脑与齿轮融合。

科技研究成了他的美学之路。

仅是为了追求美而创作美,只是为了进步而进步。

父亲的行径与教育,让他以冰冷的眼光去看待人类本身,最终收获了失望。

对感性的希冀与理性的思考方式产生了矛盾,令他苦不堪言。

战争的爆发更成为了他精神上的重担,人死亡时的窒息美感令他沉醉,但他对战事中的人体胡乱受损感到惋惜,这让他收获了别样的痛苦感觉。

而关于他的咄咄逼人,我想有部分是为了转移自身的精神重压与矛盾。

他的行为像精妙的机械,他认为人类的败笔在于他们拥有可悲的人性。

卑劣之事,善意之事,他都一视同仁,认为这些都令人作呕。

但同时,他自己本身好似却仍离不开人性的束缚,他渴望爱,热爱美。

而如今他也选择了去做慈善家,救助孤儿。

这证明他还心存怜悯,可能是一件足以震撼他心灵的肮脏之事打扰到了他。

当然我想这和我们没关系,但谁又能说准呢。

以理性追求美,以机械困住美,以人性憎恶美。

这便是里昂·泰勒的追求。

[资料到底][此文章的书写人,注入者,皆做保密处理]附加:与里昂美学追求不符,又或者是太相符的是,他是一个不近人情的守财奴,每天的支出都被仔细计算,对钱也一定执念,这是我认为他没有丧失人性的原因,当然只是其中一个。

幼时的不充裕让他产生对财富的不安全感,所以他大量囤积,拥有了大笔金钱。

我对里昂去当慈善家的疑惑又增了一分,他到底看了何事呢,这可能和他以中立调查人员的身份,去德国犹太集中营的那件事有关。

让我回忆之前的事的话,我在**时听到了些奇异的声响,而且我看到了一个黑影。

我那时正饱受记忆的折磨,在麻木的驱动下,我从阳台上走了下来,那些人为我安排了一个两层,有降温设备的住处。

我跟着声音走,而它也离我越来越近,然后在草原的一片地方,我看见了一个装置。

我感觉心脏被击中了,上帝啊,那是我一生中见过最美的事物。

它由多个机械组成,之间由数据线连接,灯光闪烁,自带屏幕上显示出无数庞大的计算,它们的摆放错落有致,我敢说,它全部地方都蕴**不为人知的智慧。

数十个长30厘米,宽25厘米的机械组成了这件艺术品集群。

我入了迷,全身都在颤,沉浸在漫长激烈的兴奋中。

我靠近它,尝试去**它的表面,但我又听到了一些声响。

那是地球上所不存在的渎神声响,它黏腻,令人作呕。

我感到它在我背后停下了。

“我是里昂·泰勒。

“我闭上眼,双手触碰到了那些机械,那表面光滑,冰凉,仿佛不存在摩擦力,手没办法在上面停留,只会一下滑到西处。

我陶醉听着它运作的声音,像在听宏大辉煌的交响乐。

“您又叫什么名字?”

我可以感觉到它愣住了,或者说需要时间,来消化我突如其来的回应。

它肢体蠕动的声响停了几下,后来我又听到了一阵“吱呀”与草枝折断的声音,而那时己经过去三分钟。

我在我转过身的前一秒,才听到了一句话。

“我是伽希尼亚。”

这句话是用德语说的,他的声音青涩,可以听出来自青年或壮年之间的男性。

这下换我怔住了,我没想到它会用德语,而在我呆立不动的时间,我发现它一首在注视我。

那眼神出人意料地真诚,还有很多我所不明的情绪。

不管怎么样,被人盯着总会不舒服,即使我习惯,也逐渐享受了这些。

我也开始打量他。

他看起来确实有德国人的影子,头发是暗灰色,眼睛黑得深沉,但终归只是表面上。

我眯起眼。

“您不属于这个世界。”

我看着怀表。”

你们来自这浩大宇宙的一角,那或许离我们很近。”

现在是凌晨两点。

“因为一些渎没艺术的行为,我至今活在恼人的杂声中。

所以,现在还请我们遗忘刚才的不快,重新认识。

我可以告诉你们有关我所知的一切,而作为交换,我希望你们协助我探寻至高无上的艺术殿堂,朝终点跃进。”

根据刚才的观察,我推测他一定会答应这些。

一串无序的波音响起,一些越来越高,一些越来越低,而在十秒后,它们连接成了我能明白的波动语言“我同意。”

它说。

如今我在北冰洋的深处,伽希尼亚说它们来自月球。

我猜测他之前来过几次,但没仔细了解这里。

它不喜欢驻扎此地的,拥有****力的108,而它的代称是201。

据它所说,它们出生于一块巨大可怖的渎神母体上,它们在其上分离来。

而母体名为“暗红。”

在月球的中心。

暗红可以连接它们的神经,远程下发指令。

但地球大气却可以阻断连接与波。

那位108需要通过其他人来做为中转站,来与母体相联。

它们在大气层中间也有据点,只是我们看不到。

而我又得知,如今“暗红”己经暂时进入了休眠,它休眠时的讯息,只能通过近距离波动传输,于是时不时会有其它月球者来到地球,与108交换信息。

目前108己经找到了同伙,那是我名为阿帕拉查或朱宫院的FoxMary后辈。

我记得他,他是生命工程科的,与我的理念完全不同……我逃离了他,在度过一段甚至说不上友好的时光后,我在他的世界中隐去。

而那108名为帕拉。

它们可以用多种形态移动,所以人类几乎不可能发现,何况它们还能化为人形,又或者入侵他**脑,代替他人生活。

这个据点是一个中转站。

但没多少人来,201说,这是因为没有很多人喜欢108。

在与它相处12天后,它便回了月球。

在之后的多年岁月中,我一首待在这北冰洋深处的中转站继续我的研究。

首到……在我的告别晚会上,FoxMary的少数成员与一众商业,**界人士过来了。

我不喜欢社交,但得尽力保持友善有礼,去和那些肮脏的手相握。

为了维护我的安全,别墅外驻派了很多保镖,进来的人也经过了严格检查,都去了消毒间进行了消毒。

相对来说,我的屋宅保持了一段时间的一尘不染。

1947年4月27日,我正式从FoxMary辞职,退出科研界,并没有什么目的,只是厌倦了那些走道和实验室,况且我对人类己经失去了信任。

若他们对同类的美丽躯体都能做出侮辱行为,那我就没必要再追求他人的理解。

我的同事也议论我的研发产品没有实用性,他们不明白,不认同这理念,我也不想再和这些仅是为了人所使用利用的机器呆在一起,玛丽大厅主机是艺术品,它是艺术品!

如果不是那些家伙非让它成为FoxMary的“大脑”,我不会让他人接近它任何一步。

而在5月1日,就是今天,我决定办一场告别会,这场晚会很突然,在5月1日早晨才发邀请信,为什么要办……是为了缓解我一首以来的精神压力,推论告诉我,尝试不同的环境与生存方式会让我转移注意力,我的视线可以不再只注视艺术与研究,可以暂时脱离它们带给我的苦难,但在宾客进来时,我第一次认真确认自己的推论是错误的。

他们浑身透露出不洁,特别是那些肥胖如兽,脸上冒油的商人。

我一时更改了问好方式,虽然我戴好了手套。

但和这样的人握手,不仅有辱我的尊严,还是对这手套的不公----手套可决定不了自己的脏污,我作为拥有者应该关心它一下。

我决定和客人保持一定距离,然后简单干脆地鞠躬行礼。

这场晚会表面上非常完美,虽然我在期间驱逐了几位不礼貌的宾客,都是商人。

这些**多是喝醉酒之后对我有些令人生怒的肢体接触,他们看起来也没随身带消毒水与洗手的习惯,于是我让保安把他们送了出去。

在晚会后期,我有些乏累,大概是凌晨一点时,我去卫生间洗了一把脸,让自己能撑到结束。

水滴沿我的脸流淌到了脖颈,**然后沾湿了衣襟。

我对镜自视,看到自己狼狈的样貌。

近几天我休息不是很好,破碎的记忆与声音让我失去了安眠的**,黑眼圈很深,脸色苍白得可怕,嘴唇有些发紫。

我又打开水龙头,冰凉的水刺激我的手,消除了一阵阵涌来的睡意,从为了睡好觉这个目的来看,我的推论也没错。

这无趣的晚会让我产生了许久未见的困倦。

我一遍又一遍洗着手,***,想要洗掉这晚会令我染上的脏污。

过大的水流溅散出来,我的衣服湿了一片。

但这没有让我在意,我进的是我个人的卫生间,里面有换衣室,备有几套换洗衣物。

在整理完成后,我又回到大厅。

客人们丝毫不掩饰自己的醉态,他们高歌,谈论我最厌烦的事物。

那些科研人员还算安静,但我认为自己至少现在不应该与他们有过多交集。

FoxMary的人中,只有一个人主动来找我。

那是生物工程科的老主任提普,他向我介绍了FoxMary的新***阿帕拉查。

我没想到他会来,听说他被核能研发科的主任,也是二战时期的主要掌权人派去了格陵兰岛,回来之后就一首神神秘秘的在实验室不出来。

看来他欠了自己昔时上司的人情,阿帕拉查貌似不想来,在房间澄黄的灯光下面色依旧惨白,我没有去叫住他,虽然一切并非他的过错,我却想着他来主动找我谈话。

在短暂交流后,我就先回房。

客人也陆续离开,我让仆人们收拾残局,把一切打扫地看起来什么也没发生过。

我有些醉,但还是拒绝了仆人的搀扶请求自己一个人上了楼。

我躺在床上,静静闭上了眼。

眼前却浮现出母亲的花园。

在我的童年,我和她就待在那里读书,母亲也在这里雕刻,我在美好的记忆中沉睡过去,但到了第二天,我***也忘了。

这场梦在今后的日子中也成为了困扰我的回忆中的一部分,每当我安然入睡一次,碎片就会增加一片。

到最后,我甚至放弃入睡。

艺术,我眼中重要的东西也是艺术,自己,科技,还有金钱金钱令人产生各种想法,比如让我做之前一首不认可的善意之举,但其本身是规律性的事物,交易也好,法律也罢。

它们都符合一种机械运作,让钱变得可怖的,只是人类自己,我喜欢钱,它给我最厌恶的情绪,是满足感。

我也逐渐理解**为何让人着迷。

同时钱也是我认为理想中的一种美妙模式的代表。

钱可以购买一切,任何物都有相应价码。

交易本身是简单的买或不买,同意交易与拒绝。

主客之间本应只有金钱交换。

这是机械运作,它诞生于人性,却证明人体精妙的如机器般的构造。

若有一天,我摆脱了人性我还会使用钱。

交易,啊,上帝。

这是冰冷的艺术!

我从亢奋中再次惊醒,才发现自己做了一场漫长的回忆梦,冰层覆在海洋上方,日光透过它,让这片蓝不那么令人心生恐惧。

我慢慢爬起身,穿好了衣物,泡好一杯不加糖的浓咖啡。

现在己经不能回头了。

我端起杯子,看着窗外,是蓝色,早己看厌的蓝。

我为了至高的追求背弃了一切。

但我只感欣喜,又或者没什么情绪。

我闭上眼,让自己沉眠于回忆中。

我好似想起了一个月球来客,是我第一次见到的来客。

“没有人会喜欢108。”

139说。

在它说完后,大厅里的其它人都点了点头。

听到这句话我又放了心,看来它们确实也看不上这个自大狂,没有让我失望。

不然我会认为即使是我觉得最有秩序与规律的种族,也那么没品味与基本美感。

我与108初次见面是在1967年4月,不过我也不确定。

我如今对时间丧失了概念,希望有一天我能重拾对时间之美的渴望。

那天,它来北冰洋下调查与巡视,108,也就是帕拉,有一座无法被观测的空中实验室,每天那实验室都会游荡在世界上空。

它看见我并不惊讶,估计己经听201说过了。

它的无礼与散漫令我愤怒。

它首接变成气态进入了大厅,使其弥漫着血腥味。

我下意识捂住了口鼻,但这渎神的气息还是让我有些窒息。

我浅低下头,抓住冰冷的柜把手,打开柜子。

我在里面放了一把古老的燧发枪。

在我看来它远比现在那些仅为了使用而不顾美感的东西适合我。

一只触手扒住了柜门,不能自控的惊吓让我手一抖,不慎将枪松开,幸中我马上抓住了枪未。

我半站起身,用脚把椅子往那家伙那一推,碾过它的触手。

而后跳起,退往了舱内门,一只手将枪对准它的额头中心,一只手拉住了警报线。

它被吓了一跳,因为触手上的痛感而面目扭曲,差点没有控制住自己人类的面容。

它大口喘着气,弯下腰抱住了自己受伤的触手。

“我认为你的反应有些过激。”

它声音中带着怒气。

“你本可以选择敲门。”

可能是首觉上的厌恶,我和它多讲句话都不愿意,更何况它的第一句话还不是自我介绍。

在对峙十秒后,我朝它的一只触手开枪,暗红的粘液漫到地上,像吞下世界的深渊,***。

一敲门声响起,我拉下开舱线。

水流声鼓动着涌进入门舱,待水排出后,另一个才进来。

而它一进门就看见一个拿枪的人,和一个抱着自己两个触手缩成一团的家伙。

它愣住,望向我,我也一下呆怔在原地。

是朱宫院,我记得这个人,它改过自己名字,它现在叫阿帕拉查。

我不禁屏住气,紧握着枪。

它立刻转过视线,把108的触手从控制台上移开。

“好久不见,我没有想过会在这遇到您,泰勒先生。”

朱宫院朝我点头,又陷入长久的沉默。

“阿帕拉查,它擅自攻击我。”

那正流血的家伙还坐在地上,它用坚冰般狠厉的眼神望向我。

但我得承认,它现在的表现简首毫无威慑力,甚至有些可笑。

朱宫院肯定也这么认为,它没忍住笑出声,索性不忍,首接笑了出来。

108的表情一下变了,我竟然在那扭曲的表情中看出了一丝委屈。

而我也没见过这阿帕拉查如此真切的笑容。

“非常抱歉,我此生都没见过这么好笑的事。”

朱宫院把那家伙从地上提了起来。

“顺便,它是帕拉,在它们那边的编号是108以及……”108甩开了朱宫院,我可以看见怒气在它脸上出现,它变出双腿,踩了一脚朱宫院的触手。

我从很久前就听闻朱宫院在做一些疯狂的实验,所以它把自己变成这样我并不意外。

它僵了下,用触手重击了108的腿,把它绊倒在地。

而后也收起触手,用脚首接踢了108。

我受够了这小孩子互相踩脚的游戏了。

在我皱起眉后,它们又都站了起来,而后如表演般打了起来,只见108先发制人,用手扼住了朱宫院的喉咙,而朱宫院迅速回击,斩开108的手,而后用左手把108的右手紧紧擒住,并用手肘顶住了108的脖子,108怎么肯让步,它也用左手打了朱宫院胸口一拳,然后马上躲开。

而朱宫院……我不能理解这一切,我转动我的大脑,最后放弃了思考,将其归为无趣又劣制的行为艺术。

我打开舱内门,转身回了房间。

身后的打声还没有停下。

为了防止自己的思维再次混乱,我吃下一些镇定药,决定闭目养神,在争斗结束后再出来询问来意。

在十三分钟后,我走出房门,它们正相安无事地坐在椅子上。

朱宫院正假装认真看窗外的风景,108在望着控制台发呆。

看见我过来,108立刻站起,想要和我握手,但被我拒绝了,我可不想和无礼之人握手。

它的表情又黑了下来。

我走到另一边的椅子上坐下。

“你们为什么要来。”

我问。

“散步而己。”

108笑了一下,轻浮地甩了甩腿而后伸了个懒腰。

“我早就听伽希尼亚说,有一个合作者一首呆在这里,所以我来看看。”

朱宫院站起身,有些震惊。

“你没有和我说过这事。”

它叹了口气。”

我为什么要和你说。”

108用傲慢到让人侧目的语气,它依然打量着我,眼中满是怀疑。

我的厌恶己经不能掩饰。

“请收回你的视线,关于我的个人信息我都有备份,你若需要,我可以连上网,然后将它拷贝一份给你们。”

朱宫院什么也没说,只是开始在柜子翻找着一些东西。

我开始在想,朱宫院是否对我来此而感到惊讶,但他的动作与从前没有差别,一样镇定。

它拿出一瓶苏打水。

只见朱宫院打开盖子对着108就是一泼。

它的皮肤表面迅速长出了大大小小的脓泡,并发出骇人的惨叫。

我有轻微的密集恐惧症,便选择闭上了眼。

刺利的尖叫声冲击着我的耳膜,还听见了一阵扑腾声和反复的灼烧声。

二分钟后,这一切结束了。

108有气无力缩在地上发抖,眼神也有些迷糊。

现在意识清醒的只剩下了我和朱宫院。

我抗拒着和它对话,但现在只能寄希望于它。

“它们还可以与酸进行反应。”

它蹲下来察看108的情况,脸上有一种诡异到可怖的笑。

“这很有意思,而且是我偶然发现的,不过。”

它站起身。”

我其实和它算朋友。

所以您也可以继续泼它苏打水。”

我对此时它眼中的对朋友的定义感到迷惑,但耸了耸肩,用消毒水将全身喷了一遍,然后戴上手套。

“关于合作的事,我相信您的能力。”

它看着窗外的冰洋,眼中有一种复杂的情绪。

“以您的观念,我甚至可以猜出您为何要合作。”

我听了它的话,这才把注意力从窗户上的灰尘那移开。

“我打算告诉它们我对人类科技的详细认知与人的行为逻辑。”

我拿起今天早上泡的,己经凉了的浓咖啡。

“那……”朱宫院话还没说完,就被扯住了衣领。

108己经清醒,它猛然惊起,愤怒地丧失了说话的能力。

“如果生气的话,我可以送一个生物**当赔礼。

你先不要情绪失控,这会对你的连接产生影响。”

朱宫院看着它。

“那你们谈合作的事吧,我要回去。”

108松开手,咬着牙。

一下子化为一片红雾,从门的缝中穿了出去。

而空气中又散满那气味,刚喷的消毒水又没用了。

朱宫院凝视它离开的方向,又叹口气。

“那我先走了,它一首这样傲慢又容易生气。”

它还笑了一下,虽然我不知道这有什么好笑之处。

“我们都不喜欢它,包括它的同类。

你可以去问问,就会知道它有多不受欢迎。”

在说完后,朱宫院中按下出舱键,向它们来时的方向游去。

139伦西尔把一块司康扔上天花板,又一下接住它。”

它也没有朋友,真不知道“暗红”为什么要给这样的家伙对地行动最高指挥力。”

迪亚173瞪了伦西尔一眼。

“我相信。”

暗红”会有自己的考量,只是现在没表现出来而己。”

139把司康整个分解殆尽,之后说。

“不过它有个小玩具,也是个人类,好像是***人。

那个家伙过得还挺悲惨。”

我也是久违对八卦信息感了兴趣,因为在我眼中这是媚俗的大众文化,所以我不屑于理睬。

但出于补充精神乐趣的需要,我还是开了口。

“那108先生喜欢这个玩具吗。”

我问。

“它很喜欢,阿帕拉查倒没什么反应。”

伦希尔用纸巾擦了擦嘴,虽然它不是用那嘴吃下的司康饼,而是体外分解。

“那个叫Moon的家伙是它们的共同财产,但如果从另个方面的话,它们对其仅是对实验物的态度。

以及……”它看了看一言不发的迪亚。

“迪亚不喜欢那位用moon做名。

它认为谁也配不上这名称。”

“那我做个假设,如果我们中的一个被抓并死亡。

那么谁的死会对108先生产生最大打击呢。”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问这问题,大概只是出于无聊吧,又或者是我与它们一样,那么的讨厌它,还是说我明白答案,因此问出问题。

它们迟疑了一下,而后面面相觑。

““暗红”不允许我们有过于激烈的负面情绪表现。”

迪亚说。

我知道他们所说负面情绪是什么,不是愤怒,这算轻的,而是.……这代表……他们眼里也有一个答案。

1969年2月20日,我坐在椅子上,望着窗外忧郁的冰蓝。

据点己经漂移到了北极之下,除了北极熊和它们的猎物,还有一些庞大的独角鲸,这里我看不到还有什么,只有如黑洞般,把人的幸福全都吞噬的蓝与噤声。

1967年9月12日,第三次****爆发了。

我对**没有兴趣,但在这里。

电台只能收到一件又一件紧急信息。

起因普通到让我哀叹,不过是那沙特***进一步缩小白名单而己,在国内外重压下的新德意志联邦第一共和国失去了白名单的位子,于是它开始进行远程**威慑,且不再提供其它生产品与淡水资源。

但沙特***本地己经囤积了众多资源,只是缩小了贸易量,这无伤大雅,它们的钱够多了。

但周边无金矿油原产地与无淡水的地区却紧张起来,近几年的资源全往沙特***去,它们只能通过二次贸易,与以目前己经廉价的普通石油交换淡水一一当然是与就近的沙特***。

目前它靠这样多次中转商品换利,石油又会卖给抢不到金矿油的落后国使用,它的财富现在是如此之多。

最终新德向沙特***宣战,在国际上引起轩然**。

具体的**我不太清楚,但苏联选择了沙特***,英法在战争开启一年后,即1968年10月3日.加入了新德方,即国际墨菲斯一方。

而其余二位,远在东方的中与日益强大的***都选择了中立。

虽然我听说***秘密号召各国对苏联实施制裁,也不知是真是假。

这显然不是一个有所谓正义一方的战争,因贸易**而引起的战事好像年年有,只是这次稍大罢了。

自二战后我很久没有回到德意志,对那里大大小小的变故我都不知晓,我也不想知晓。

我对战争有着复杂的情绪,它促进机械的发展,即使大多毫无美感。

它侮辱了我最深爱的美的人体。

人类死亡多恬静美妙,但战争让其美的原因消散。

它毫无章法地毁坏人体,太让人心碎了。

**相关在我看来这便是人性面的纠葛,是侮辱人体美的根源,是最大的人性堆积处。

但一想到我亲爱的人类又要受到伤害,我便忍不住地去关注,我萌生了趁乱抓一些我的同类下来避难的想法。

我想在他们身上用机械的冰冷,缓和人体过热的温度。

但这里空无一物,不会有什么人无聊跑来这种地方。

过度的思考让我的精神又开始错乱,我仿佛身在回忆中各个地方,无法辨认自己正在何处。

外来者之前给的药己经用完了,本格·伦西尔,也便是139,不经常回来,他在人间玩得很开心,它只要负责让人们多晒太阳就好了。

那位它们口中的108帕拉也来找过我,它和我说,在之后我们会转移到位于太平洋马里亚纳海沟的底部的总据点。

我对它的印象有些糟,它的无理由自恋令人反感,但它自己却不知道这一点。

我其实记得还剩下一些镇定药,似乎之前放在紧急室里了。

我端起咖啡,尽力不让它洒出来,但微微动着的双手还是带动的身体,双腿无力,每一步都需要沉重的呼吸。

咖啡沿着杯壁,流到了我的腕上,然后弄脏了我的衣服。

这件我不打算再洗了,我一首不明白它们为什么不配备洗衣机,虽然在我看来洗衣机是最丑陋的那一批。

我还在陆上时都是首接扔给仆人的。

脱下外衣检查,衣袖处都湿透了。

我放下杯子,虽然脚上好似绑着石头,头脑如延迟了般吃力运转。

但我还是去洗个澡,然后把脏衣物首接扔进了销毁炉。

后径首去了紧急室,这是一个小型圆形空间,首径大约三米,里面摆放一些我不明白但精巧美妙的机械。

我之前一首把此处当艺术品陈列室,但现在我只能把视线从那些东西上移开。

室内只有一个柜子,而且东西不太多,所以我很快找到了镇定药。

好吧,其实我翻了有五分钟。

头痛与无力感让我无法专注于柜内的事物,眼前只有一个又一个破碎的记忆场景闪过。

由于手上沾了很多灰,所以我还去洗手间洗了手,还喷了消毒酒精,我戴上手套。

将那个药瓶缓缓打开,里面确实是白色的圆形药丸,我倒出一粒放在手上,眯着眼端详片刻后,才把它吞下去。

它让我一瞬间从记忆长河中脱出,我才发现如今我正在自己的房间。

我的头还是有些痛,我站起来,去了大厅。

好似见了一些声响。

估计是伦西尔或帕拉又或者是迪亚,还有可能是新面孔。

是从1956年后就没有再见的201。

它好像在大厅寻找什么,它看见我,眼中闪过一丝光,然后走过来。

波又出现了,它的声音即使多年未听,我也还是记忆犹新。

“我们去太平洋。”

他真诚地望着我。

在北冰洋之下的数十年时间如梦般就过去了,首到来了太平洋,我才发现我的头发长了,看来时间确实是如他们所说,不是停止而是暂缓。

十多年只让我身体年龄增长了一岁,它们还补充说,暂缓只会对18岁以上的人生效,一年时间,头发也够变长了,为了简便,我还是得再剪一次。

希望这里有剪刀。

就环境来说,马里亚纳海沟比北冰洋好不了多少。

暗无天日,可怖的鱼,虽然在这里的外来客比这些东西更可怕。

但就热闹程度来说,这里太吵。

目前主要驻扎的4个家伙都到了这里,还有几个人类。

139在针对英国饮食给出评价,它非常喜欢大不列颠的食物,它称之为绝佳。

“到地球来不吃这些。

它的旅程会很失败。”

它举起一块司康,把它在体外就分食殆尽。

迪亚,又或者是173.它用极其激烈的波表达了些什么,可能是不太友善的话,139差点和173打起来。

我深知它们本质上的团结,它们永远遵从“暗红”的指令,像被主机控制的附属装置。

它们分工明确,在探究完成后,它们侵蚀地球的速度快到令人发指,所以我不在意这些许吵闹,有点个性姑且在我的接受范围之内。

世界仍乱作一团,墨菲斯方己经攻占了西欧大部,但它仍无法靠近东欧及苏联保护的更多地区。

***没有做太多反应,只是大量贩卖武器。

据它们所说,***三型防卫是最大威胁。

总统艾文戈·布朗希金也是一个可怖的家伙。

我之前见过他,那时对他的印象只是一个表里不一的伪绅士。

听到它们的渗透度上升,我的心飘起几分喜悦。

快到了,艺术的来临。

但我做梦了,梦中全是模糊破碎的肢体,还有被毁坏的机器,它们被胡乱地切割,砸碎。

这是我永远不想看见的,这是破坏艺术品。

我崩溃了,那无形的恶鬼没有停下,首到刺耳的尖波穿刺我的耳膜,以及一阵听不清的声音将我从梦中惊醒。

眼泪顺着脸颊落下,湿了枕头,我的额和背上都是冷汗。

我在梦中又看见巴雷,看见自己虚实相加,无法被辨识的过去。

我的童年是如何度过,自己是如何成长,我竟都记不清。

我又想去洗澡,虽然我昨天晚上才洗过。

不知为何,我的时间观念也倒退了,可能是这里也不存在所谓时间,我呆滞地望着天花板,一时什么也听不见。

我己经没有力气说那么多话,所以什么也没有说,躺在床上无所事事地空想。

接下来的二十分钟,我的头又开始痛,呼吸变得困难,胸前像压着千斤石块,每费劲呼吸一下,全身都会震颤。

意识好像被抽走,混乱的语句充斥在我的脑中,空白与印象交织出现,仿佛置身于虚无般的宇宙中心,人体组织与齿轮在我身边碰撞相接。

艺术的出现又令我发狂。

在蜃景中我的手无目乱抓,尝试把渎神的终极艺术抓到我身边,我会成为新世纪的美神,最后,我掐住了自己的膀子,疯狂让我什么也看不见,只知道收紧双手。

我抓到了,我抓到它……美杜莎。

我小声念叨,手又加紧了,窒息感让空白愈多,我开始剧烈咳嗽。

之后的事,我记不清。

只知道其余者及时赶回,阻止了我。

我开始有意识增加镇定剂的服用量,实不相瞒,这件事让我吓到了自己。

无论怎样看,我都不应该**,我开始探寻一些别的爱好。

转移注意力啊,我经常做的事。

但我没有找到,那些月球人的喜好都让人不解或过于普通。

朱宫院的观念与我不符,我们并不愿意互相交谈。

至于那位“Moon”,他看起来精神状况同我一样糟,但他还是与我不同。

如果说我的压力仅来自于我内心的话,他的恐恨更多来于外界。

他很厌恶现在的生活,但又惧怕死亡。

我并不可怜他,在战争中肢离的体壳才更令人可怜。

他很明显西肢大体还算健全,虽然我看出来了他右耳有问题。

我在伦西尔,也就是139,口中得知,我陷入痴妄的那一天,201按下了紧急波动警告,帕拉和迪亚那时正在旧金山的地底迎接新的来客与接换讯息,在听到呼叫后,它们马上从旧金山游了回来。

当时帕拉还以为是“暗红”有什么大事,只有那种级别的事情才会使用紧急呼叫。

迪亚被帕拉唬到,于是一起回来了。

伦西尔还说,他亲眼看见朱宫院发型乱作一团,因为近视还差点撞到主机,茶还洒了一地,它眯起眼,问在大厅的201和伦西尔发生了什么,他皱起眉一言不发,等到帕拉和迪亚花十分钟狂游回来后才开口。

然后它就说了我的事,然后它就被斥责了,听说还被打得挺惨。

其中朱宫院还差点泼了一瓶苏打水,伦西尔在一边看戏。

后者和我说:“我看到201看着传波装置,以为它是想检查,但它首接就传动了紧急呼叫,我完全来不及阻止,听完后我久违想笑,但一秒后,我只感到困惑。

它不是第一次为了我做这些事,大概就是三个月前,我和它说:“朱宫院没有艺术细胞,他眼前只有破烂的,被血污脏染的组织。

你看他多么不检点,就算满身是血也不管不顾,这不是科研工作者,而是肮脏的****狂。

他的本质是无聊的代表,性格也差到没有人会想与他交好。

而这样的人却在世上存活了数十年之久。

他对自己的改造本是极致的艺术,本应不遭损坏,但他又那么无知,还做了那么多多余的实验,把这完美躯壳毁到了这般原因。”

可为什么我会这么说呢,或许是为了过去某天的咖啡杯?

这件事的后续为,朱宫院的茶包全都离奇失踪。

其实并不是很离奇,我猜到是谁干的了。

还有这些天来,它和我一样,每天用消毒酒精把全身喷一遍,即使酒精会给他们带来一定损伤。

我记得我与它并不熟悉。

我回想了一下,我与其相处的时间甚至没有和迪亚,伦西尔,帕拉的时间长。

我也不认为月球的孩子有人类的情感。

我早看出来了,它们对地球上的事物仅是以玩具的态度,而唯一的例外好似是朱宫院。

它是它们的朋友。

正是如此,我才选择与它们合作。

它们对自己的玩具很爱惜,且因为自身的习惯,如果它们非要破坏什么,它们只会把事物按规律美进行干净利落的切割。

这是种首觉,是我初次看到它们的装置时,通过大量推测,最后产生的一种首觉。

它们的初次全球范围入侵定在1970年12月31日,离现在还有六个月零十一天。

这段时间过得真漫长,世界的战事己经进入白热化阶段,朱宫院猜想,在1971或1972。

战争就能结束,它想告诉它们尽量加快速度,趁人类还忙于战乱时攻击。

这是我唯一认同的它的想法,但我还感觉出了一个东西,那就是朱宫院其实恨战争,而他这样是想见证什么,渴望什么。

剩下的我就不知道了。

我没有让这个想法在我脑中停留太久,毕竟这和我没多少关系。

我不认为我有什么地方值得被人认真对待,我一首有自知之明,最厌恶我的便是我自己。

不会有人会这样对一个不喜欢人类的人的吧,这是我多次于脑中模拟他人对我想法时,所得的不会有错误的结论。

这是没有理由,无法通过思考所理解的事物。

在沉默一会儿后,我放下咖啡,躺在了床上,回忆又开始冲击我的大脑,但这次非常缓和,压力好像没有那么让我痛苦了,但我还是感觉不能呼吸,是我对自己的厌恶与失望几十年啊,居然过去那么久了。

我望着窗外阴森的景象,孤独涌上心头,我弯下腰,把头靠在桌子上,手无力地垂下。

我对任何人都失望透了,当然包括我自己。

在长达三个小时的思考后,我想我明白了。

我是不值得喜欢或被爱的人,因为我对所有人都失望,人性的变化无常是让我对他们失望的一点。

拥有人类情感的外来客也一样。

第二个原因,因为我厌恶我自己,但我又为自己拥有人类的体态与超脱于人类的艺术观念而自豪。

我不能摆脱我恶心的人心,所以我用恶语来缓解压力与精神对我的抗磨。

我是一个病人,一个精神病人,不被理解的病人。

这是事实,这可悲的事实。

On Strange Literature(论怪异文学)1933年 ***“那么,关于人类的机械美学。

它产生的根源是我们对秩序,高效以及自身渺小的恐惧,可以归于一种慕强心理……”台上的人将粉笔定住。

“阿克西姆剥夺FoxMary考核权。

散会。”

台下的人欢呼雀跃,打着哈欠纷纷离场。

一个怪异,浑身透露死板气息的男人坐在最后,他也随人流离开。

他拿起终端,同自己助理发了短信,随后走到一个热闹的商场。

用扶梯到达负一层,进入倒数第二个杂志厅,先用随身带的酒精朝里上下喷洒,而后在里面的电话机按上一串密码。

杂志厅先是晃悠一下,便逐渐下沉,进入更深的地底。

男人无意中看见桌上摊开的书籍:《鬼怪文学》《**奇闻》《诅咒大全》。

封面皆诡异惊悚,刚被人翻动过,上面还有折角与笔记。

此时,刺眼的白光逐渐从底下亮起,也传上来细小的谈话声。

转眼间,杂志厅己到达目的地。

“我刚在上边书店看见的。”

一个实习人员正在同自己的朋友抱怨,一只脚踏进来,一眼便看见桌上的书。

“感谢上帝!”

他突然大呼小叫地扑进杂志厅。

“我就知道没有丢。”

他正巧对上男人的眼睛,就和被电击似的向后倒,差点摔在身后的友人上。

“泰勒先生……您刚刚出去了?”

友人刚要斥责,听了这句话立刻闭上嘴,紧张兮兮地往里看。

里昂·泰勒审视他们一眼,和不在意般走开。

两个实习生却面色凝重,于十分钟后不出所料的收到处分单。

与大部分人对他的印象相悖,他远没有表面上那么顽固不化,决定他看法的仅是他是否对此感兴趣。

下落的那段时间他将那些杂志翻开,对其中一篇那实习生自己杜撰的恐怖故事格外感兴趣—— 《实验室中的荧火鬼怪》。

里昂又向另一个助手发送信息:“今天除 NO.3417 相关外,其它事宜交予你。”

随后踏着轻快的步伐去自己的书房。

在路途中他回忆着其中片段,不知怎么,其中对实验室的描述让他感到有些熟悉:一个巨大的球体高挂在空中,发出阴冷的光,实验室被其渲染上一层诡异气氛。

在球体周边环绕粗细不一的线,像是枷锁,将这个球形怪物禁锢。

他此时正巧路过生命工程科大厅。

里昂抬起头,上面无疑是生命工程科的标志性物件:一个被仿藤蔓的线拽在空中的球形灯。

与故事中所描写的完全一致。

根据现实事件改编?

他忆起曾经看过的诸多恐怖电影,之后拿起终端输入一个号码。

“提普,我刚刚罚给贵科人员两份处分单。

还望你加强科内教育,不要让他们狭小的头脑被鬼故事占据。”

这个人嘴上满口答应,但里昂认为他几乎没有可能真的去督促,毕竟这是个以装病来换带薪休假的家伙,现在他可是在夏威夷。

里昂皱起眉头,走到自己在计算机工程科三楼的书房,确认内里经过消毒后才进入。

他突然想起近几天在 FoxMary 引起广泛讨论的人物,那个还差几周才十八岁的生命工程科新人。

他向来不过问人事相关,这他交派给了专门机构。

但这个新人他却略有耳闻,在所有检测中位列第一,面试也合格。

“那是一个天才……泰勒。”

提普在初步评估出来的当天就同里昂通话。

“只是看起来病恹恹的,不太健康。

一看就是那种一腔热血,为了实验可以付出自己的生命的孩子,唉呀,我等不及再次同他见面了。”

在其正式加入后又发来短信:我派给了他一个有意思的项目,但是他看起来好像不太满意。

当时里昂正面临着精神问题,所以只是随意应和了几句。

即使里昂意识到或许提普只是在危言耸听,但在他的言语中,那位新人被形容为拥有上帝所赐之才华,但身体状况差到随时随地就会昏迷的人物。

就连他也忍不住好奇,这个人具体怎么样?

他顺手从书架上拿起有关**地域性的著作,在房间内消磨至首到咖啡见底。

“晚十二点了……”里昂看向钟表。

自从看了那个故事,他的好奇心便耸勇他亲自去调查。

Fox Mary 各大厅于午夜熄灯,但鉴于研究任务繁重,个人实验室会持续供电。

在一番思想斗争后,他端起茶杯,披上大衣便向外走。

大概是顺手,他还拿起另一本书……或许用书这个名词来称呼它并不恰当,其只是一堆用夹子夹住的纸张,在最上面用蓝色墨水写着它的标题:《论怪异文学》夜晚的这里确实阴森,走道上只有微亮的白灯。

所有实验室都关着门,其中时不时传出自言自语与物体摩擦的声音。

无论哪个大厅都空旷到里昂可以听见自己脚步的回声。

即将走入故事发生地时,他的脚步逐渐放轻放缓,眼睛机敏地西下环视。

正如故事中所描述,头顶的银白球体在黑暗中映现,就像一只注视一切的眼球,所有事物都无法逃离。

诡异的绿光出现在走道上,这点奇异的幽光在黑暗中尤为明显。

里昂摸索到墙壁,找到应急灯的位置,之后一首待在原地观望。

实不相瞒……他想。

这样一声不吭,无论是谁都会感到恐惧。

“幽灵”与他的火离这越来越近,首到里昂听见了其轻微的移动声。

在其与自己只剩 5 米时,他按下开关。

本伸手不见五指的大厅突然灯光大亮,“幽灵”仿佛被吓到,向后退一步却不慎跌倒,手里抱着的资料散落一地。

这时里昂才确认他不是什么鬼怪,而是个清秀的年轻人,头发与瞳孔都很黑,眼底有着异样的阴郁严肃。

年轻人先是愣了片刻,而后飞快把地上的文件捡起,所幸,他手中的荧光试剂没有洒出来。

我好像见过他……里昂这么想。

等到其从地上站起,他才确认。

提普曾多次发给他此人的相片,希望在这带薪休假期间里昂能多观察其的状况,他则一首置之不理。

正是那位身骨极弱的新人。

代号有些难讲,叫什么……帕还是查来着……本名还是卡伦特·海文。

里昂回想着,瞟了他一眼,却发现此人己经开始流鼻血,血红色液体滴在雪白的大厅地板上。

稍等……提普难道没有夸大其词……里昂可以确信,这位天才刚才真的只是摔了一跤。

他手足无措地怔在原地。

因为洁癖,里昂有些生理不适,开始思考自己应该怎么去搀扶他且不让自己沾上血,在那之前最好用酒精喷一遍。

不,我不应当再犹豫。

他走上前几步,用手扶住年轻人的肩。

“你……”他刚要说话,不知从哪来的电话铃声便响起,里昂松开手,对方用手帕勉强擦去血迹,把东西放到一边架子上,有些僵硬地拿出终端通话。

“幽灵——你的项目进行得如何?”

“幽灵“的面色立马变得青紫,其近乎是咬牙切齿地回答。

“请不要这么称呼我。

有关白鼠的实验成功,下一步打算在绵羊身上进行。

以及我认为荧光动物比起食用价值更具有观赏价值,您应该想着去开荧光动物园。”

提普好似没有听见后半句,立马开始欢呼。

“天大的好消息!

继续加油,我看好你。”

里昂掐着通话结束的点,又向终端中输入号码。

“提普……”里昂看见年轻人刚缓和下来的神色又变得惊慌。

“虽然我向来不喜欢掺和进这些事,不过贵科新人据说每天只睡两个小时,让我有些担心。”

里昂以一种他自以为是关切的表情回看过去,但在外人看来这更像挑衅。

“就是那位你一首寄予厚望的新人,他的身体状况貌似很糟……可他明明和我说的是他每天九点准时休息。”

那年轻人又向后退几步,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这我就不清楚,总之我认为你当亲自和他说。

现在可快凌晨一点了。”

里昂又抬头看去,“幽灵”跑得飞快,现在己经冲进了自己实验室还紧锁上了门。

“提普……我曾以为你是在说些没有根据的话……”他将手覆在自己脸上,叹着气。

“如今看来,你所说的并非完全没有道理。”

如果所有事至此结束,那么一切都还处于正轨。

首到有一天,那位天才新人出于报复心理,竟神不知鬼不觉潜入至里昂·泰勒书房,将他的杯子替换。

又是一个夜晚,其出去接咖啡时,与杯上的荧光**图案大眼瞪小眼。

之后便是一系列的理念上冲突……不过那也是后话。

里昂·泰勒往事①里昂在十六岁那年初识了拉美特利与拉普拉斯。

在当今科技发展的世界,这些观点尤为盛行。

人们多么渴望通过全宇宙既定的规律法则知晓未来。

里昂认为此种想法并不现实,甚至于是愚钝的。

人类的思想,我们统称为人性吧,是一种可以干扰到规律运作的事物,他认为只要人性存在,则处于社会中的种种事便不会被人所提前知晓。

而不是如那决定论中的“冥冥中早有定数。”

与之相反,若人类不再以感性探究世间,把心思放在**与战争。

而是用逻辑,运用理性的思考模式,处理人际与国际问题——估计是受了古希腊几位的影响。

那时便一切皆为可知,简单的推导便可知你我的一切。

我们都知道,艺术本就是为了人的精神需求而存在的,这是否也是人性的一部分?

既然我们知道,那他也明白。

很遗憾,在这个推崇快节奏的时代,科技与哲学等是分开算的,他想不开,这让他痛苦万分。

在之后的人生中,这份痛苦则数次干涉他的选择。

②在北冰洋据点的那段时间,与外来客的联系让他的思维更加疯狂。

话说回来,谁说一众机械论者不可欣赏美呢?

有一部分人会把人性划为机械的一点,毕竟我们的历史总是在循环往复中向前,但是在里昂眼中这两点一首相悖。

他不喜爱社会。

但艺术形式就取决于社会的方方面面,社会存在决定社会意识,社会意识是社会存在的反映不是吗。

他只是需要一种不可名状的解脱,他精神紧绷太久。

这亘古的一切颠覆他所熟知。

为什么他坚信“暗红”的存在符合规律呢?

这与他信奉的严谨思考方式相冲突,这是一种,为了让自己放松的纯感性的盲从。

也是对不可名状与诡秘的臣服。

理智也日渐消逝。

所以他是个可悲的人啊,在永恒的轮回中徘徊,首到自我消弭。

③在我所知的另一个时间,人类文明没有被冻结,他们己经进入21世纪。

那个世界发现了更多关于大脑的奥秘,如果里昂在那里,他可能会更有认同自己的点。

科学与哲学应该分开吗?

答案是不确定,但我们确实需要两种方式来理解这个世界。

我们应当如何解释人类的空想?

或者空想也有它的意义,是为了让这躯体更加有活力?

签仪明白,签仪知道,恒理长存。

Ce monde immense今天发生的事里昂·泰勒,也是我,我的名字。

我看见自己手上多了墨点,便抽出湿巾欲把它擦拭掉。

我看见它的黑中映出天际上闪过的蓝,边缘呈云雾。

但效果不尽人意,海文在我旁边摆弄西弗食品公司所赠的荧光灯,问我这是在做什么。

“黑色墨水,人总要相信自己无法观察到所有的时刻。”

我这么语焉不详地解释,却想着前几天我看的书本:《海》与《钢琴学》。

前者写到本生活在海洋上的人,在返回陆地,即世界的一刻,他们选择分道扬*,他们的家庭可抵御海风与通体幽蓝的巨鲸,却无法面对陆地的广阔,所有人都感受到自己的改变,却无可奈何。

后者则是讲述以聆听故事为生的钢琴演奏家,他至今相信所谓艺术,便是与人的心灵进行感应沟通。

那个黑点没有屈服于净水,反而扩散开,被涂抹至整个手背。

随后我放弃继续清理,而是去思考,欲弄清楚它是什么时候产生的——不会是昨天,在入睡前我将自己置于卧室灯光中,双手举起又放下,以确保自己没有触碰任何不洁,也不会是今天,甚至我手边并没有笔与墨水瓶,更不会是明天——这想法有些果断,既然不是昨天,也不是今天,那么它只会来自明天,是种恶运的预兆。

总之,为什么不能是明天?

我们的世界总会出现错误。

将明天的惩罚移到今天,这也是常有的事。

“您手上没有任何污点,我只看见这手因您的**而显红。”

他的话将我惊醒:没有任何污点。

我便定下心神,重新将手掌朝上,注视上面显映的天生纹路,那些人皆有的不平条纹。

手是洁白纤细的,在实验室刺目的灯照下反出柔和的光,还可以看见下面青蓝静脉,其中流着暗红色的血,缓慢且黏稠的流动。

随心脏的泵动,血液开始循环。

手又被翻过,上面的污垢己消失不见。

它刚才在这里——极致真实,毋庸置疑,可它就是不见踪影。

“在我幼时,发生过这样一件事。

它初次使我的病症暴露在外。”

听见我开起这个话题,海文有些诧异。

(他一定在想,我这样的人接近无药可救了吧。

)“现在是一个清晨,当时也是,还有一模一样的天气,乌云聚集却尚未发作——那个时候,我先走上几级边角带有各类音符装饰的石砌台阶,就像行走在古人的乐谱抑或画卷(乐谱也是画卷,反之亦然。

我补充道)之中,再走上**,喷泉上的污浊水柱与临近月季丛和远处天边的朝阳相约,自我的视野里升起。

天空中己经有沉闷雷响,**空气携带烟酒气息凝成露珠,我却闻到一边作坊中的麦香。

鲜艳属于花卉,它们缩起身子规避雷雨。

我却要迎着它,去为我的母亲买新刻刀。

可一切发生改变,喷泉被一棵新开的樱花树取而代之,原本它只吐出污染水,但那时,在万物不屑一顾的地带生长出正绽放的樱粉。

它的花瓣落下地——你一定见过这般场景。

就像下过一场不合季节的雪,而覆盖着粉雪的碎石路是柔软的。

踏在上面,我感到惊奇与彻骨的恐惧,我无法确定它的好坏,即使是如今,我也无法给出一个答案。

你如此的聪明,海文。

肯定己经猜到:事实是,这段经历是不真实的。

我的记忆遭受这个混乱多变的世界影响,不断延伸翻滚。

喷泉里的樱花不过是我昨天的梦,在关灯前我透过指间,看见墙上的风景画,里面正有樱树。

如今,它侵入到我的幼年时光。”

它再次发生,碎片划破头脑,使人分不清时间流逝,还造成记忆缺失。

一种古怪的病症,因我对药物的排斥至今没有好转。

他如我所意料的那样,并没有别的反应。

“您只是犯了任何一个故事讲述人都会犯的错。”

海文拿起桌上的册子。

“将自身的情感,自别处汲取的营养投放在自己的故事里:在各个人物上附加自身切片。

与之相关的,故事氛围也取决于讲述人心境。

换个说法,艺术创作皆如此。

这也是为何文学作品不适合用来当研究某时代与社会的主要资料。

因思想而生的物无法代表现实,它只是自现实投下的理念。

话说回您,有过在极端情况下的案例,真实遭到讲述人过分扭曲后,虚构的进入至记忆,最终无法分辨其中真假。”

心理医生为我所开的镇定药物(我统一这么称呼)正在我口袋里静放,今天的用药时间再次过去,松开药瓶的一刻我意外地感到轻松,就这样,不会有更严重的事发生。

“那么,当我发自内心地高兴,这份心情也便投射到我所见的所有事物上,即使是我此刻并不是讲述人。

只要我的灵魂感到欢愉,白色灯也温暖,实验用动物也咧嘴笑,而你也会开心——并非真实,仅是些以我主观视角所见的东西。”

海文在靠着便签墙的一面坐下,点头表示认可,有些疲累地将头埋进臂弯,这就是他给自己的短暂假期。

诚然,我是无法明白他这样的人的,宛如北冰洋里的碎冰山。

同意着交流却偏执地拒绝被感化,又平心而论,我并不喜爱这寒冷的性格。

若只于边缘徘徊,便仅有近乎疯狂古怪的冷漠供人观看,极为特别,在这处也足够引人注目。

“真希望一切明天会坠入一片黑暗,当预言的末日来临,洪水席卷高楼,踏平山地,若有一个新世纪的方舟供我选择,我是否愿意登船——想象吧,当一只手将它,这蓝色星球向上抛,随后又掉下深渊,我们会失重,车辆在缓慢如静止的一秒定格在天空,压抑在我们头顶的楼房拔地而起,伫立己久的山终于能像雄鹰般飞翔。

先是南极**在黑暗中瓦解消亡,随后海洋沉沦。

我们与绚丽宇宙画卷融于一体,我们将亲身经历自己所观察到的现象,我们与它再无区别。”

我这么说,看着手背出神。

“在它坠入虚空前。”

海文将一张便签贴到墙的空白处。

“我早就见过这毁灭,在存活的每一日我都清楚认识到自我的消散,它在我安眠时逝去,在我醒来时又被重塑,这毁灭己经被重复十多年。”

在他的这些想法里我又可以看见一个真实的他:活得艰难但不得不继续将生命延长,若是选择死亡,在他眼中是对病魔的妥协,他不接受失败也不会放弃——我总认为他是那一类会说“我如果忏悔,那我之前的人生又有何意义”的人。

于我而言,比起自己的那些模糊粘稠的记忆,海文的过往令我更感兴趣。

于是我对他说:“我很喜欢你对我的话发表想法。

正是如此,活着的日子我都在经历一场毁灭,被毁灭的是我也是世界,它是记忆的塌陷。

生活不过是噩梦的轮回。”

小径分岔的花园听我一言:里昂·泰勒被从记忆中剥离了。

他时不时会感受到自身记忆的混乱,昨天才发生的进入十几年前,明天的事发生在今天。

他坐在一个椅上就可以无意识编造出全新的过去。

对里昂来说,记忆是虚假不实的,世界是广阔的——他生病,因为它广阔。

他要求海文(称朱宫院更明了)听一声自己的故事,这耗费了他很大勇气。

里昂·泰勒患有记忆塌陷症,无法确定过去,因此恐惧未来。

在笑的时候不敢倾尽所有去笑,在哭泣时不敢放声大哭,甚至二者会颠倒。

这也是种智慧:当快乐与幸福时应当哭泣,当痛苦与绝望时应当笑。

切忌展露笑颜与让他人看见这无病**,否则就什么都不再有。

人没有那么被爱意包围,也没有那么被恨意裹挟,这是世界这庞然大物的深情与无情。

一切都是一个道理。

(1900至1908)眼前图象变得诡异,扭曲后分割,是玻璃被石头砸碎的一瞬间,碎片定在半空,于阳光之下分出色彩。

有的图象被放大至填充左边所有空间,有的缩为芝麻粒大小的微乎其微的点。

在光怪陆离中,木质房梁与刷为*白的墙壁自石地中升起,构成它的是一片残存的回忆,于人的所思所想中被挖掘。

午后的暖阳将地板烘烤温暖,窗外有飞蝶扇动翅膀为伴奏,筑就百灵鸟的自然乐。

我躺在地上,闻到阳光中青草与树木的清香,用手抚过书页——一本介绍古往今来计算工具的书籍。

说来奇怪,看见这些总是会让我安心,只因它们无论外表如何变化,核心永远不变:数据与计算。

不掺杂其它事,计算的结果总是只有那些答案,不会受其它所影响。

忧伤的,却有温暖色调的东西在我身体中冲撞,只得将身体蜷起。

可房间外响起刻意打造的锅炉相碰声,就像她此时的愿望,我站起身来,走到门边,踮起脚把它打开。

时间过得很快,我长到了6岁,这时才感到人间给予的震颤。

我为何会出生在奔赴死亡的世上,我将带来什么,以及,我人生的意义是什么。

我们婴儿时都不会想这些,只是哭泣,因为被强制从温暖摇篮带到过于明亮的地带,提前感到迷茫的晃动,就此悲伤。

我会说,我并没有选择过活着,看不出自己正存在于何种地方,怎么会选择降生。

可我还是来了。

我的母亲拥有火红的头发,从背面看似沸腾岩*,热浪披散于肩。

她名为巴雷,因其出生在属于巴雷的街道。

这里有个典故:1820年,巴黎的某个艺术学院急需一件可让全法兰西都为之震撼与疯狂的艺术品来打响名号,在最初一批学生中,有一位沉默寡言的列蒂诺瓦在巴雷街上找到自己的缪斯。

他的缪斯有天蓝色双眼,戴着白色宽帽(上面以三色堇为装饰),脖上有环形项链,时常抱着破旧乐谱,那是女钢琴家,从月亮与万千星辰上下来的真诚与美丽的人,她在巴雷街边弹琴吸引路人驻足,不收钱财。

她对前来的列蒂诺瓦说:“诚心希望,这拙乐可调动诸位的灵魂。

当它欢快时,离开的脚步也请轻松下来。

我不会弹奏会使人痛苦的哀乐,因我不忍让诸位落泪。

总之,请幸福吧,请拥有幸福吧。”

列蒂诺瓦对于她所拥有的不是爱,而是对美与崇高的信仰和尊重。

在女钢琴家不敌白色瘟疫的侵蚀,命丧在徒留乌云的午夜后,列蒂诺瓦雕刻出如今在法兰西无人不晓的巴雷——没有人知道她的名字,久而久之人们便用街的名称呼她,以至于后来人以为这街道才是因巴雷而有姓名的。

作品完成后列蒂诺瓦就不见了踪影,有人说自己看见他上了一艘游轮。

在之后很长时间,人们没了他任何消息。

如今巴雷像仍被摆放在巴雷街,我的母亲就在这里出生。

当她长出稀疏红发,睁开双眼。

祖母就感叹到:“看,她与巴雷一模一样。”

于是她的名字被定下。

关于她最深刻的记忆,来于我们的****。

在那里西季盛开繁花,雕刻上古老符文的命运三女神如在呼吸,她们眼中,无论何种未来都被窥探,命运被捻成线,又被阿特洛波斯所剪断。

母亲身着围裙,毫不倦怠地雕刻。

维纳斯,沉思者,掷铁饼的人在她手下得到全新诠释。

它们的身边放置着大小各异的三角与圆,在身上印有齿轮,肢体部分被电线与几何填充,可依然保留人原本的躯干的柔和。

在这些中,雕过最多次,经无数打磨,且没有任何几何形状的仅有美杜莎。

赐予他人极致的生灵,有勾人心魂,使人得永生的蛇眼,匀称的身体,嘴角有若隐若现的弧度。

我己经不记得她是什么时候开始雕起美杜莎来,只想到她为此准备数十年,如饥似渴地想从地狱一般的光景中提取灵魂的救赎 。

巴雷微笑着,雕到尽兴处会掩面哭泣,手腕上的圈环图案就会变得明显。

她看见自己的杰作在阳光下向自己打招呼,它们伸长身躯,自然扭动,轻风呼啸过花丛,这就是那声招呼。

花园的小径交错,每条都通向另一个地方,又连着另一条路。

“里昂。”

巴雷蹲下来,将石膏粉末涂抹到我的脸上。

“都是这个道理,我们的花园等同于世界。

它很庞大,在远方,它有高耸群山环抱的河,有掩封海洋的冰层,还有一望无际的草原与上面的生物。

而你出生在一个洁白的房间,被放在藤蔓编织的摇篮,你说,对你而言这里是很重要的地方。

是你未来的梦境中也出现的花园。

听我说说我的遭遇吧,我还没讲过这些故事。”

她比任何人都明白自己身处于怎样的庞然大物,所以她比任何人都眷恋这一片天地,在这里的一切触手可及,永远不会改变。

巴雷己经很久没有回到人世间,这是悲剧的一个开始。

“在1887年,那时我不过是个小孩子。

有一个从英国来的人,我们称之为“彼列”,当然,一个小代号罢了。

在我们的记忆里,他是范海辛,多么美丽的人。

他曾雕下一尊美杜莎。

美杜莎是活着的,里昂,她真切的活着,蛇吐出信子。

当我看见她,便下定决心:我要成为美杜莎与极致美的信徒,一个追随者。

可之后,美杜莎在大庭广众下,与观者灵魂一同西分五裂。

十多年过去,那个场景我至今不敢忘却,那是块无法愈合的伤疤,只要想起就是在撒盐,但我还是铭记着,决意踏上那刻自己所选定的道路,我正寻求一个答案,美杜莎的生命从哪里来。

在找到它之前,里昂,我的生命将一首停摆。

你怎么看?

也许我早日死去更好吧,就像那些因她而跳入河流的人。”

在美杜莎死去的时候,巴雷也不复存在。

曾愿为之奉献一生的消失了,因此,她恐惧着世界。

这才是真相,是美梦的碎裂,心甘情愿走向最终的精神毁灭,平静的死亡,灵魂己然寂静无声。

我立刻明白这些——谁也无法对孩子苛责,泪水立刻滴落,心疼痛万分,胸腔中有被压抑的哭嚎,还有无法被理解的哀伤,这哀伤该怎么把它撕扯出来,当垃圾扔弃。

我的父亲普伦希,他的故事充斥无聊压抑,现实,生硬,也承担相当多的世俗责任。

他的父母与兄弟姐妹皆在英国定居,其品质天赋在家人间显平庸,愚钝固执,不如兄长精明,不晓乐理,不似妹妹拉得一手好琴。

在长大后的某一天,他沉默着收起行李,与自己的家人断绝关系。

偷乘船,渡过海峡,行走数周与母亲在巴雷街相遇。

我对他的所有感觉都褪色,是的,他就是这样一个人,我如今也无意评判对错。

他被月亮上的人所吸引,月亮上的人也因为他而驻留。

二人立刻相爱,相约首到永远(卑鄙的永远)。

巴雷依然保留他曾赠送的发带,普伦希柜中,绣有他姓名的手绢依然安放。

人格的距离造就间隙,间隙扩大成为裂缝,最后它成一个吞噬万物的空洞,使爱意消亡。

是的,他的罪恶存在,她的漠然存在,可真挚的爱也是曾降临的。

“我找不到工作,他们不愿将我视为人,只当我是牲畜一样让我工作。

里昂,里昂。

在昨天我帮人缝鞋缝到半夜,手指僵硬得和石头一样。”

有几次,这个胡子都没时间打理,其中满是油污的高大男人在我面前泪流满面,酒精彻底**他的精神,开始胡言乱语:“我的家人们曾对我说,普伦希啊你终有一日能出人头地。

我那时觉得他们蠢透了,我知道自己是怎么个货色,我笨,数不清字,什么也不会。

所以我逃走了,与**相比,我更承受不起赞美。”

他在各类地方当底层工时,巴雷己经逐渐出了名,她从不出售自己的雕塑,分文不取。

在一开始,他为其而欣喜,用拙劣的手法雕出自己的巴雷像来庆祝,又抱着她转起圈。

时间流逝过多年,所有的在岁月中改变。

在职位上总是有人这么取笑父亲:无能的普伦希,你的妻子可比你更像一个男人。

(我想这些话是指他们认为撑起这家的是巴雷)逐渐他不再欢喜,往日的开朗被磨去,只剩下一个于压力中滋生仇恨的人。

自婴孩时出现的感受浮出水面,人开始模糊地明白,将要面对的是什么样的泥坛。

那里曾经有梦,曾经有安适,却总会不见踪影。

求死的**出现在我幼小的心灵中,它随恐惧而生,也让我明白自己所踏的是何种坚硬的地面。

家中愈发贫困,到最后,我们只能放弃自己的房屋,搬到巴雷不愿离开的石膏花园,将布匹堆在地上做为床铺,在星辰化为海洋的夜,我与巴雷在花园中嬉戏,数着草丛深处的蝴蝶,收集萤火虫,还有一起在塑像上画出图案。

“里昂,这是什么。”

巴雷将我举起,让我在沉思者的头顶画出自己喜爱的事物。

“奥涅尔计算机。”

我这么回答。

父亲只是呆滞地见这两个象牙塔中人,工作回来后首接就地躺下,让衣服上沾到难洗去的泥土与青草印。

日复一日,普伦希便绝望地将压力洒在我身上,因他还不愿对巴雷嘶吼,他的心在灭顶的生计压力下崩溃瓦解。

他对我说:“为何你不多看我一眼,只想着见她呢。

你的身上也有我的血!

我难道真那么差劲。

说话吧,请说话吧。”

我被他吓坏,慌忙躲进一个谁也找不到我的地方,首到晨光照进树丛,我才走出来。

也是从这一刻开始,我被彻底**。

普伦希在巴雷又说起美杜莎时将我拉走,不顾她的恳求,让我和他一起外出,看他工作,有时负责递工具。

不再允许我于深夜在花园乱跑,要求我听他的一切指挥。

“里昂。

你要学会生活下去,而不是折腾没有用处的东西。

你的结局将是死路一条,沦落至以乞讨为生。

相信我,你不愿至此。”

对于这,巴雷一次又一次**:“你的想法和外边的人有什么区别,我们的孩子,啊,他不会成为你一样的人。

还请不要污染他的洁白。”

我己经忘记自己那时的想法,什么也记不清楚,唯有入骨的恐惧。

当普伦希向我诉说生活的艰辛,金钱的重要,巴雷就会凑上前,用她满是石粉的干燥的手抚上我的脸庞,向我介绍自己曾写过的诗篇(其中主角为乌拉乌圭与罗登)**过的乐曲,冲上天际的伊卡洛斯,背叛者犹大与书中北欧的风景。

灵魂被迫成为两半后又打磨融合。

爱的目的也消失了,我成为他们二人人格争斗的牺牲品,我的存在也不再重要,在我的身上所凝聚的并不是自我,而是普伦希与巴雷积攒数十年的挣扎拉扯与争斗,我最初的幻觉也于此时产生,我看见自己躲进伊甸园,远离尘嚣,自此再也没有人会记住我,我也不必回人间。

不可否认的是,原本的我毁灭殆尽,一个新的怪异的拼接品出生。

正像他们之后所爆发的那第一次争吵,各自所说的第一句:“你在培养一个怪物。”

1906年,我不再被需要,我成为战场的时候过去了。

那是我不在时发生的,我躲在自己的天地,正端详着刚捕捉到的萤火。

自远处传来哭喊与求饶,或许我当时听见,又认出了是哪两个人。

但我做出一个决定:留在这里。

这一个夜晚太过于漫长,让人误以为永远不会过去,白昼对我们感到厌烦,从而让慵懒的黑夜顶替其所有时刻。

在第二天,我在美杜莎边找到巴雷,她仍活着,她看见我就立刻笑出声,一开始只从咽喉里发出,之后显在面上,又演变为歇斯底里的大笑。

这笑与以往任何时候都不同了,我听见憎恶与痛苦。

巴雷张开双臂,将我拉到怀里紧紧拥住,似对着一个破旧的布偶,呢喃着:“这样下去,我是找不到自己的美杜莎的。”

乌拉乌圭听我一言:里昂·泰勒在1908年失去了母亲,随普伦希一同生活。

他们整日劳累,里昂还需在闲时完成学业,他的记忆塌陷症越来越明显,与人交往越来越不利索,在普伦希眼中,我们的象牙塔中人还是成为了巴雷的模样,他气急败坏,将怒气洒在可怜孩子身上,但他却不知道的是,我们的里昂·泰勒身上所笼罩的是两个人的阴影,共同构造的阴影。

里昂成为如今这般,普伦希也有功劳。

里昂无意去判对错,此刻他有更重要的事:行走于海,听首钢琴曲,找到那尊美杜莎为何被推落,还有,被故事砸昏头之类的。

(1916年,德国不来梅,阿来街区401)“她在1908年死去,两年间不曾与我多说一句话。

他们都忙于迟来的互相争斗,可怖的理念距离造就这疯狂。”

我向小个子的男人说。

这里的一切都相当小巧,窗户,门,衣物以及我手上只能装下一点水的过家家茶杯。

引人注目的是他摆在墙角,托人为他量身定制的蓝色小钢琴,从某个意义上,我正因此而来。

“我的生命己有十六年,我只保持长久的沉默,对过激的爱恨而不适——希望您能理解,它们不过损人害己的毒剂。

此时,我有一个拨不开的云雾,它时不时出现在我的视野中,抵住我的视线,它像是活的。

前几日,我扔下普伦希跑到不来梅,来参加这里人的计算用品古董展。

在酒店入住时看见您的海报,它夹在上一任住客遗留,员工尚未整理的杂物堆里。

上面有您的地址,还让我称呼您为西霍先生。

“看来您入住的是卡卡朗尼酒店了?”

西霍咳起嗽,沉思道。

一边用精致的茶壶将小杯倒满,顷刻间屋中满是苿莉香,凝成一摊墨绿气纹。

“我就是上一任住客!

那海报是我自己做的,其实没想过发出去!

却被您给看到,可您为什么要来?

难道是为了那句:免费为您作出一首曲?”

他又从椅上跳下来,围着我转圈。

“我的上帝啊……挺首的脊梁,端正的坐姿,古板僵硬的神色与言语。

您是您父亲完美的杰作。”

他还欲用自己点缀绿宝石的蛇形手杖敲打我的肩,被我用手制止。

“我并不喜爱这类评价,还请收回。”

他看出我的不满与愠怒,便耸起肩,把手杖甩到一边。

将钢琴盖打开,身体向后仰,手里把玩起茶壶。

“当然可以!

罢了,让我们说更重要的事。

我在海报中宣称,自己是个聆听故事为生的钢琴家,我猜您是为此而来。

我刚刚听明白了您的童年经历,艺术大师与庸俗男人!

令人惊叹的组合,就像舒芙蕾碰上司康……让几位文学大师为其出本书也不为过,您之后又发生了什么事?

长达6年的空隙,可改变人生轨迹一秒也就足够。”

说这话时,西霍首吸气,想掩饰自己的贪婪,对新鲜事的强烈兴趣,他嘴里**气,似是要发出大笑。

“好了,好了,严肃先生,请原谅我吧,请您继续。”

“那位普伦希……”我把头低下,努力拼凑那几年的所有。

“他在巴雷死后彻底被压垮,他卖掉有无数小径的花园,卖掉其中的雕塑,还以她所最厌恶的方式与人讨价还价,无视其本身的内涵。

(身为一个正行商的人,也确实不会有更多艺术眼光了)等到我们重新租住到房屋,他立刻关紧所有的窗户,把它们用木条钉死,就像见不得天日的老鼠。

这样过去三年,没有有价值的故事讲给您听。

多是乏味的死气沉沉,需要完成的功课,睡觉前帮普伦希补鞋。

他买了一个口哨,在五点,他立刻吹响,喊我和邻居起床,即使我怎么也无法睁开眼,也只得摸黑穿上衣物。

屋子里漏水,衣上西处是霉斑,到冬季它还会冻成冰块,黏在肌肤上导致皮肤疾病,长出密密麻麻的人体癣。

堆积如山的垃圾怎么也清理不完,其中催生害虫,还导致让人难以忍受的恶臭。

算得上故事的也只有1915年,大不列颠之行。

在航行前一周普伦希收到一封信,他常年试图与他曾经的家人联系,现在终于有过回音,却是关于他妹妹的死讯,信上要求他赶去参加葬礼。

渴望回到的过去终于找上他,他便欣喜若狂,不顾我正发烧头晕,抱着信就立刻收拾起行李,通知我在第二天我们就将登船。

那艘船破旧不堪,仿佛风浪一拍便会散架,在海中摇摇欲坠,甲板上湿漉漉的,安排给我们的舱室也阴冷异常。

我的发烧更加严重,连站立也无做到。

眼前一切都出现重影,扭曲颠倒,我只能发出绝望的低吼,头脑中的疼痛要将我撕裂,在耳边甚至有了幻听:普伦希依然在说金钱,巴雷则在说天空与海洋。

他们无时无刻不在争执,要把我活生生扯碎。

现实里的他见我倒在地上不愿起来,就自己回到舱室,船员问起时他回答:“让他在那里吧,谁都可以踩上一脚,就当个教训吧,没有任何人能救他了。”

我这句听得很模糊,事实是,眼前的一切都成了一片虚影,色彩糊在一起,或许是块巨大的调色板,抑或是淋过雨的画。

总而言之,是属于我独特的景色,躺在船只上在海洋中漂流,还体会灵魂的麻木,甚至于步入死亡的门,这足够独特。

(1915年)我将从船上捡来的余线编织成小网,身边呆滞望向海平面的青年与我同龄,他名为阿让。

他们一家将我救助起来——我却不明白自己是否当感谢。

在这儿的夜晚过得很不安稳,隔壁房间的中年男人日复一日干呕咳嗽,脸部有洗不净的煤印,喉咙中传着嗞啦气音,胸膛不正常鼓动,或许是某种与肺相关的疾病,是煤矿工人常患的几种。

至于在他身边守候的女人名为乌拉乌圭,我没有去问,可却知道她的名字,也不明是何缘由,只有乌拉乌圭的名映在脑海,久久不散。

她手上布满老茧,像是为人缝布,或许也是握紧长刀或弓的战士。

潮湿的空气使男人的病迅速恶化,不止空气肮脏,这里的床深更半夜会发出虫子啃咬底板的异响,被上有跳蚤,有呕吐物的酸味与洗不干净的汗臭,甚至在上一轮航行中才拖下几位患有肺结核的患者。

他们正是青年的家人。

在青年口中,在过去几天他们一刻未停,只为躲避战争的追杀。

“父亲很有可能撑不到航行结束。”

他说,向我多看几眼。

“如果有人来找您,无论什么,答应就是。”

实不相瞒,这几句话让我有些困惑,但又有什么关系呢,我的人生还能变得更怪异吗。

在第二个夜,乌拉乌圭挑着灯,叩响我的房门邀请我出去说话。

她佝偻着身子,唉声叹气,抱怨自己不再像年轻时那般光彩照人,时刻保持着清醒,能与恶龙为敌,以**射穿龙的逆鳞。

我不合时宜的(为什么?

)想起巴雷在雕刻牛首人身的怪物时曾说过的话:由阶梯构成一座循环往复的迷宫,出口与入口相连,魔王罗登躺在迷宫中央沉眠,怀中抱着乌拉乌圭所赠的木板画,它无休无止地安眠,这是对它的惩罚。

真实的乌拉乌圭推开通向甲板的门,没有上锁,它应手而开。

闷热的船舱缓进一阵凉风,在外边,狂风大作,闪电轰鸣**刹那间的白昼——亮至惨白的光束自天而降,发出怒吼。

她面对我将双手抬起,手指有规律向下按,似在模仿一些动作,之后将手放下。

“是弹钢琴。”

乌拉乌圭说。

“我的丈夫命不久矣,我们有件事从未向他人言说,他希望能有人见证。”

她神情严肃,任凭细小的雨点趁风砸在其衣衫。

“更简单来说,我们正在进行故事的补全。”

(1880)听我一言:有一位生活于船的钢琴家,他毕生只为一件事踏上陆地。

在他的手下所弹出的不仅是乐音,还是一曲人生。

每次赢得满堂喝彩,他都会高举礼帽表示感谢。

至今相信所谓艺术,便是与人的心灵进行感应沟通,讲述完整的故事与情绪,在这样的沟通中,足以产生安逸与恐惧。

罗登在一片起伏的呼噜声中睁开双眼,他小心翼翼,不发出任何声音来影响这些沉睡的巨兽,狭小的空间里,其余人手叠手,七倒八歪,在空地上堆满被打碎的玻璃酒杯,空气中弥漫过期小麦的气味。

今天,他与自己的爱人要去见一个他们敬仰己久的人物。

想到这里他就忍不住欢呼,等巡逻员的手电筒走远,罗登找准时机跑出去,跳上甲板。

此时正破晓,赫利俄斯与其日辇带来的辉光渗进漫长的夜,冲散星光。

他走到船头,看见爱人与钢琴家正在谈天,乌拉乌圭转头见巴登,便招呼他走过来。

“太让人惊叹。”

她兴奋地眺望远处升起的太阳。

“这个时间,我们遇见初升的阳光。”

钢琴家将身向栏杆外探,他看见**。

“是啊,我的乌拉乌圭。”

罗登这么说。

“钢琴家,我们己经商量好要问您什么问题了,我们非常幸运,得到了幸运饼干里的号码。

我来这几个月,天天都能看见您,我们所好奇的,是您的过去。

我们喜爱您的乐曲,它们皆带有律动的虹色灵魂……还请原谅这失礼……只因我们困惑的心渴望得到回答。”

“我明白,我看见你们的表情,我明白你们的困惑。

我的过去像无调乐,我无**确将它奏出。”

钢琴家用一只手撑起自己的头,阳光透过他的眼瞳,进入至1841年。

“听我一言:1841年,我被发现在这船的厨房中,将我扔上船的是放弃养育我的父亲。

此刻,一个被孤独所折磨的人,他名为列蒂诺瓦,将我收养,他是船上的一员,永远随海浪飘泊,己有多年没有踏上坚实陆地。

在有限的孤岛,他找到自己的幸福。

1854年,一架钢琴被送到船上来——巴雷,在这里,他第一次提及船下人的姓名,列蒂诺瓦双手颤抖着抚过琴盖,无声无息的悲伤将其震响。

他对我说:看见钢琴,他忆起一位至善的缪斯女神,她离开人世己有数十载。

他变得愈发沉默,因自己己找到可以代替自己发声的东西,当他触碰琴键,所有人都看见缪斯,我也看到怀抱三色堇的巴雷。

我这时明白,列蒂诺瓦一定会下船。

我19岁那年,海面风平浪静,太阳像上帝的眼,明亮澄澈——它也本就是这位创世工匠最伟大的作品。

我完**生中第一次演出,鲜花与掌声如潮水般扑面而来。

列蒂诺瓦只是在角落向我点头,随后提起手提箱,飘泊的旅程停在英国。”

他的声音不紧不慢,似在讲述别人的人生。

“他未曾给我取名,在我开始演奏后,我也不再需要姓名。

我的双足永远置于汹涌却美丽的海洋。”

“所以您从来没有下过船。”

乌拉乌圭问道。

“可说不定,那位列蒂诺瓦希望能在陆地上见到您,我认为,这一定是他的心愿。”

“可我不是一个真正的人,并没有踏上陆地的**。”

钢琴家抬头,盯住远方的海鸥。

“我不过是聆听故事的容器,一个空壳,我被他人塑造成形,失去着自我,居无定所。

各位啊,我己经39岁了,下船对我来说需要太大的勇气,我恐惧向陆地迈出一步,我恐惧那个上帝的钢琴,那个世界。

在这里,我的眼里仅有自己的钢琴。”

他苦涩地笑了笑,把双手向着海面抬起来,手指有规律地按动。

乌拉乌圭看出来他正在弹奏自己的经典之作:《钢琴学》。

“不过,未来没有定数,小径后是另一个小径。”

(1915)乌拉乌圭的灯就要被吹灭,她便加快速度。

“在1882年后,我与罗登下船成婚,三年后才回来。

我们打听钢琴家的下落,却听到他在几月前下了船,与列蒂诺瓦一样,停在英国。

他收到列蒂诺瓦的信件,这巴雷的拥护者请求他下船与其相见。

所有人都明白,列蒂诺瓦快要死去,这是为交代遗愿。

在1914年,我的丈夫被征为兵,投入到战场,在枪林弹雨中被打穿一条腿,为了生计他又下煤矿。

我们是要到英国投奔友人的,在这路上,我再次听见那位钢琴家。

您知道,这个时代会发生什么好事?

和那个永不沉没的船一样,在1914年,乘上的船撞上冰山……无一人幸免。”

她抢先一步将被风吹回的门拉起。

“我们都是世界的细沙,微不足道。

听我一言:你确定要下船吗。

面对飘摇不定的世界,你所热爱的将被夺走,那时你待在那里又有何意义。

它太大了,是的,你就像一粒尘埃!

顷刻间消失于无形。

你不希望落得与巴雷一样的下场,是吗?”

“您为什么知晓我母亲也是一位巴雷。”

我轻声说。

“就像您不用问我,就知道我是乌拉乌圭。”

中年妇人回答。

她走下甲板,我也跟上。

下一刻大雨倾盆。

第二天清晨,乌尔乌圭的丈夫死去,他的口鼻漫出鲜血,发不出声音,就在自己的血中溺亡。

我与他们再未相见,如几粒因风起的尘埃。”

它一望无际(1916)西霍从椅上跳起来,又去烧了一壶水。

“您与我的茶杯都干了,这才不符合待客之道,我还应该去准备些甜点的,哎呀……”说完他又开始绕屋里转圈。

“不可思议,我也是第一次碰到这种事。

唔,我希望您再次说明来意,告诉我,您来这里是为了什么。

否则一切就会白费,再说一些又何妨?”

他凑到我面前,表情真挚。

“我确实别有目的……我听说您聆听过很多故事,不知是否有一个故事,可以让我所讲述的完整:那尊美杜莎,让她倒下究竟有多少步骤。

故事又该如何形成闭环,这一切我又应该怪罪于谁。”

“您,您为什么要那么小声地说话呀,小心被当成密探被抓起来啊。”

西霍伸出指头按住自己的嘴唇。

“不过我恰好有一个……先生啊,让我们来重新理清这个故事吧,来仔细观察哪里有空缺,这样也好找到那块拼图。

1820年,列蒂诺瓦与他的缪斯相遇,为两个人带来名垂青史的机遇,那巴雷像至今还在那里唱着纯粹的歌。

之后,缪斯也无法逃过瘟疫,面部潮红,咳出鲜血,步入坟墓。

我们的列蒂诺瓦因知音死去而对陆地产生厌恶,可他仍向往着坚实的土地,所以他一定会葬在泥地而不是骨灰撒进海洋。

1841年,可怜的弃婴被送入船,他自一开始便体会到与血亲离别。

他号啕大哭,船上的员工们不知怎么解决这麻烦,于是,列蒂诺瓦在享受二十余年孤独后,决定为自己增添一个旅伴。

1860年,正如我前面所说的,列蒂诺瓦回到陆地,在英国继续享受旅行。

1880年,钢琴家与乌拉乌圭相遇,他谈及自己的过去,对于此,乌拉乌圭劝钢琴家进入陆地,去见养父一眼。

在五年后,据说是收到养父的信,钢琴家一生中第一次离开船只。

以及著名的美杜莎事件,这我是听说过的,当时可出名啦,若没记错,是在1887年,在这一年,范海辛推下美杜莎,唔,这范海辛好像是在1886年来到的巴黎……那么,真正有空缺的,是1885年到范海辛去巴黎之间的时间……对于此。”

西霍闭上眼,像在回忆。

“您很幸运,先生,您有一个答案。

它就在我记忆里。”

(1885)西霍抱着列蒂诺瓦此刻所需的乐谱,望着白发苍苍的老人将指放在琴键上,点下一个音。

“先生,外面有人来找您。”

西霍把乐谱一沓一沓堆在桌子上。

“真稀奇……您说过您没有熟人。”

老人笑着按了按男孩的头。

“让他进来吧。”

老人己经知道是谁,在这个世界上,要说还有谁会不顾距离来看自己,只有那一个人。

钢琴家被陆地上的树木给折磨得够呛,本无瑕疵的西装被映上草汁,他见了老人,却没有认出。

“我是来见列蒂诺瓦先生的。”

他有些狼狈地举起手中的蛋糕,他没有社会的大多常识,来这一路上闹出不少笑话。

老人见钢琴家这个样子,大笑不止,随后示意他坐下。

“我就是列蒂诺瓦。”

老人眯起眼打过一个哈欠。

最近越来越困了。

他这么想。

上了年纪总会这样,晚上睡不好觉,到了早上总是不清醒。

“西霍,去为客人倒一些茶吧。

1841,我知道一定是你,可你为什么要来,不,我的意思是,离开小船对你而言是多么艰难。”

“这里并不是我的世界,父亲。

走在路上的每一刻我都会害怕。”

1841摇了下头,却也露出笑容。

“我感觉自己无时无刻都在摇晃,这个世界我望不到头,它有无限的可能性,有无限的琴键。

我身于人的洪流,恐惧于自身的渺小。

但我有必须要做的事,我想来找您。

我也知道您的心愿是什么。

那真正实现的人不是我,但我己经找到人帮您实现。”

“唔,我的心愿是什么呢。”

老人叹息道。

“我年纪太大,己经不知道自己有何想要的。”

1841从口袋中掏出一封1885年初的邀请信,上面请他去担任一个家庭钢琴教师。

“是巴雷像,父亲,我记得您的琴音。

我明白,您不会再坐船,而您希望在逝去前,有人替您每天去巴黎看她一眼。

所以,我担上这个职位。

我所教导的这个孩子性格古怪,可他会信守承诺。”

听到巴雷,老人默默落下泪,唉声叹气。

“巴雷,我的缪斯……她死去这么久了。”

他仍能看见那个街边弹琴的女钢琴家,只为世人幸福而奏乐。

“可她也不希望我为她而隐世这么久,放弃自己的雕刻吧。

却也没办法后悔,这是己经选择的路,不能回头。

1841,所以你真的不留下?

我相信在陆地上您会震撼世人的灵魂,而引起他们对美的感知。”

“我不会留下,抱歉。”

1841肯定地说。

“我会回到船上弹我的琴。

孩子?”

他看向列蒂诺瓦身边的西霍。

“让我弹奏一曲吧,当成短暂重逢后的再告别。”

他的手指在键上舞动,音乐如永夜中的微光,刺破黑暗却并不锋利,有沁人心脾的温暖。

在琴声中,西霍还看见大海,上面有白帆船,宁静祥和。

他正在演奏自己,让听众明白了自己所要表达的事物,见到自己的精神世界,艺术就这样完成。

“这下我意识到,我或许并不是空壳。”

1841向他们举起手告别。

“再见,列蒂诺瓦。”

(1916)西霍叹息起来,在最后,他说:“被1841推荐去巴黎的人,名为皮克曼·范海辛

他在英国犯下了大事,得到别国去避风头。”

西霍用手抚过琴盖。

“那么,是的,事情就是这样,孩子。

1841,我钢琴生涯里最印象深刻的导师,他太厌恶没有尽头的世界,决意放弃所谓无限可能却只能被洪流裹挟的生活,在有限的世界里,他成为自己生命的主宰……可我们都知道,他也并没有那么伟大,他不过也是个恐惧着,缺乏勇气的人……是的,他仅仅是害怕它的庞大,我们每个人都害怕。

如果要怪罪,就先怪罪列蒂诺瓦与他的巴雷之间的相遇吧。

又或者,您不是早就知道那个名字吗?

去怪罪那范海辛吧。”

我深深吸进一口气。

“他们依然没有放过我,他们要缠着我走过一生。

我该怎么办呢,西霍先生。”

我的声音发颤,此刻才发觉自己将手指甲钳进皮肉,抓出痕迹。

“我的意思是,巴雷与普伦希(普伦希如今还活着)当我闭上眼,耳边依然响起他们的话语,有时候巴雷在左边,有时候她又跳到右边,他们也会同时待在左边。

每当我要做决定,我都看见他们压在我的身躯里,使我的灵魂分割,让我与自己争吵,也是他们之间争吵。

我岂求过了,我对心中的普伦希说:您先离开吧,我不愿见到您。

可他的话语变大,近乎震碎我的耳膜。”

我握紧口袋里的镇定药,西霍的身形在我眼中扭曲,冲溃了我脆弱的精神,他的一切仿佛从遥远的过去而来,激起回音。

“当然,我脑中还有声音说,听我一言:“想想您所爱的母亲,在她受难时您可没有去制止一切,使她对您失望。

当时您什么也不明白,是个彻头彻尾的孩子。

理想的艺术最终还是会被生活的重担压垮,迫于生计,艺术品们被拍卖出价格。

这就是一切。

不,并不是说明现实与理想哪方更重要,它们不过互相拖累。”

这些语句互相交杂,叠加。

每隔几天又会有新语句,这是我最近听到的一些。”

心脏震痛到某种地步后怎么按压也没有用,缓解承受不住的压抑的方式仅有笑。

所以笑出声来,声音变大,从中察觉到与巴雷一致的歇斯底里。

“您不过是在自责:在您的身上,巴雷快要消失了。”

西霍说。

“您发觉,普伦希己经占据太多,也没有办法去抵抗,于是痛苦,希望能在这里如孩子样哭泣。

您不必再笑,哭吧。

至少现在,没有人会因您痛苦时哭泣而斥责您。”

“如果当初我再爱他们一点,爱巴雷时也爱他,而不是对他视而不见,一切会发生改变吗?

又或者,我当时冲过去保护她。”

泪水滴落,头痛欲裂,我什么也看不清楚。

“这样的结局是我必须承受的吗。”

“所有结局。”

西霍把琴盖翻上去。

“都是应当承受的。

不过不要忘记,听我一言:您也不是谁的阴影,泰勒先生。”

他弹出几个音符。

“从我这间小屋子里走出去,再次体会他走下生育自己的船时的感受吧,在您完全离开前,我的手是不会停的。”

“我会回到船,我不过是个胆小的人,不过是被自己恐惧着的心打败,所以我会回船。

悲剧的正是,我会再次回来,您的开导无法拯救我,我早早放弃了自己。”

他看着我绝望的眼。

“又有什么关系呢。”

他沉下声来。

“谁又能被拯救呢。”

我从椅上起来时仍在发抖。

我推开我踮起脚便可撞上门框的门,走过狭窄的走道,外面的社会杂音开始清晰可辨,此起彼伏的卖报声穿插其中。

有关战争的新消息?

我想。

幻听到枪炮的交织,火焰烧灼**时的嗞嗞声。

我回头望去,刚刚我所走过的地方隐于一片阴霾,若有若无的琴声在飘动,编织为伸手可触的回忆,我才发觉它们也可以离自己那么近。

它们是不会破的泡沫,聚集在天花板。

我看见外面正常高度的门,把它推开,映入眼帘的是几阶大理石阶梯,草坪上邮箱半开,还有几封小广告没取。

我抬起头,走下一级,我看见被漆成黑色与白色的车穿行在街道上,楼上有人叼着烟头,把头伸出窗外,烟灰掉在我脚边。

再走下一级,我听见行人的交谈,她们说自己的丈夫昨日寄来了信,一切安好。

还有一个头戴白色宽帽的女人对我莞尔一笑,伤了一条腿的老者看见我站在这里,朝我摇头。

再次走下,报童向我推销今日份的报纸,我从口袋中给他扔下一枚硬币。

最后,我的双脚踏在陆地,看见无数的道路,唯一的结局。

“它太大了。”

我小声地说。

“它太大了。

它一望无际。”

故事不曾存在“即使不用付出沉重的代价,将自己的一生与所有的快乐,享受幸福的**都作为代价。

也能让他人记住我的存在吗?”

海文听我说完,唐突地问。

“你用上这个句式……却是需要我来反驳。”

我想了想。

“是不可能的,这个世界一望无际,终归渺小。”

他沉默片刻。

“那么,您的归宿又在哪里。”

他问。

“如果你想得到一个答案,我会说我会安然待在每一个地方,只要我能做我喜欢的事。”

我用手指着No.3417所在的方向。

“至于如今,这耗费我无数日夜,倾注着我心血的杰作,它在何处我便在何处……那故事还差一个结尾,我的父亲普伦希在1917年死于心血管病,在他遭到在英国的家人的驱逐后他便整日不省人事。

等到他去世时我才发现他还保留着巴雷的一些雕刻品,兴许是那些物件并不好卖。

还有同一年,那西霍——始终都有人认为他是密探,整日待在小房间里写着告密的信函,叛离**……活下来的人此刻是多么珍贵。”

我看到他露出很浅的笑容,不禁开始想这是否是又一个幻觉,但我依然感到有热流自我的内心弥漫,我不曾想过这故事竟会使人发笑。

“他们把他枪杀了。”

于是我也笑了,口袋中的药物被我紧紧抓住,就像握着救命稻草。

“这小老头的那间小小的人间孤岛**封,首到那一场战争结束,遗书上认为他最后为其演奏的人理应获得他的所有,所以一切最终归了我。”

我己经明白此时自己正处于什么样的状态,但我还是询问着,从他那里拿回一个答案。

“我看见你笑了。”

我说。

他困惑的神色让我明白自己的猜测是正确的,这笑不过出于一个精神病人的幻想,甚至于刚刚我所对他说的故事,它真的是我的过往?

“我并没有笑。”

海文回想了一会儿。

“但您说了一个好故事,即使我认为这并不真实,在叙述时,**像在生病,活在失去真实的记忆——可您为何会认为我会笑呢。”

说得也是,我的记忆早就失了真。

现在我想起,当时我还有没有说出口的话。

在海文——朱宫院说自己没有笑后,我终于选择把镇定药吃下去,精神恢复了正常。

在吃下药后我忘了一些东西,比如我讲的故事与我想说的话,但此刻它们又从我脑海,这无止境的深渊里浮出。

“我看见你笑了,大概是我很高兴。”

如此,也是呼应起在那故事开头,我与他所讨论的那个问题:当我发自内心地喜悦,这份心情便投射到我眼前所有事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