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片段
暮色如一块浸了陈年茶汁的粗布,缓缓覆盖了我家老城的天空。金牌作家“笔名烛荧上官雨凌”的优质好文,《心灯不灭:闰六月的故事》火爆上线啦,小说主人公韩玉兰张建生,人物性格特点鲜明,剧情走向顺应人心,作品介绍:一九七八年的夏天,是被命运烙下双重印记的季节。老黄历翻过了一个完整的六月,后面又缀了一个闰月。天像漏了地的火炉,把两个六月的暑气,毫无保留地倾泻在豫东的平原上。杨树叶子卷成了焦黄的螺旋,蝉声被热浪揉碎。拉长成一片昏昏欲睡的嗡鸣,仿佛大地在午梦中喘息。就在这闰六月的第十六天,日头最毒的正午时分,我!一个才满七个月的女婴,仿佛不堪这世间的闷热与等待,急匆匆地、跌撞着,降生于此。我的降临是一场狼狈的喧嚣...
我家临街而居,是前后两进的老院,三排房子。
前门是红色的,后门是黑色的。
我最喜欢在后面的梧桐树下玩,后院的那棵梧桐树要两个大人才能抱得过来。
等梧桐树开出像喇叭花的时候,我就让家里的人帮我把花摘下来下锅吃。
花蒂可以穿项链手链玩。
梧桐花还可以治风热感冒,和扁桃体发炎。
房子恰好处在一条喧腾的商贩街正中。
每日清晨,大门一开,便是扑面而来的市井烟火: 嫣红的瓜瓤淌着**的蜜汁;“西瓜!
包熟,包甜!
两分钱一牙!”
鸡蛋整齐的码在粗布框里;“鸡蛋!
新鲜的鸡蛋,五分钱一个!”
最好的膨化雪糕小的五分,大的一毛是孩子们眼中不敢轻易奢求的珍宝。
吆喝声、讨价声、自行车铃铛声混杂着刚出笼馍馍的热气,汹涌地灌入院内。
在这份喧闹的包裹下,我家院子里的日子,却像一口深井,藏着不为人知的暗流与回响。
爷爷张连修的身影,是这深井里最稳重的磐石。
他那年己六十有余,比**整整大了十三岁。
岁月在他脸上刻下了深深的沟壑,如同干涸土地上的裂痕,每一道都藏着风霜与故事。
他鼻梁高挺,嘴唇因常年紧抿而显的线条硬朗。
一双眼睛从并未因年岁而浑浊,反而像被雨水洗过的老琉璃,锐利且洞明,总凝着一股散不去的阴郁与威严。
他身材高大,虽背脊因常年劳作微有佝偻,但站在那里,人像一棵虬劲的老松。
他的暴躁是夏日里的雷阵雨,来的猛烈,炸响一声惊雷,雨过之后便是一片澄澈,他从不记隔夜仇。
他总是穿着一身洗得发白、沾着点点灰*的深蓝色工装,身上带着一股石灰粉与老旱烟混合的、令人安心的气味。
而**韩玉兰,则是那井壁上蔓生的苔藓,阴晴难测。
她个子不高,身形瘦削,颧骨微高,薄薄的嘴唇总习惯性的抿着,仿佛随时准备迸出刀子般的话语。
他的眼睛不大,却极亮,看人时总带着一种审视与猜忌,像要透过皮囊看进你心里藏些什么。
他的暴躁则像南方的梅雨天,湿漉漉、黏糊糊地纠缠者人,阴郁持久,能将人闷得透不过气。
她与爷爷的争吵,是这座院里最常上演的曲目。
常常为了一点鸡毛蒜皮——盐放多了、东西没归置好、甚至一句无心的话;她便能骤然发难,嗓音尖利地数落开来,话语又快又密,像疾风扫过竹林。
爷爷起初会闷头忍耐,额上青筋隐现。
让**仍不罢休,他便会猛地将手中的酒盅往小桌上一顿,发出“咚”的一声闷响,霍然起身。
他高大的身影瞬间带来巨大的压迫感,怒喝声如炸雷:“还有完没完?!!”
***气焰通常会在这声怒吼下挫半分,但有时她也会被彻底点燃,竟跳着脚迎上去,嘴里的话更加不堪入耳。
这时,爷爷的雷霆之怒便会彻底爆发,他顺手抄起门边的笤箸疙瘩或是自己的旧布鞋,**则尖叫着满屋躲闪,最后常是钻到床底下。
爷爷能气得一把将瘦小的她从床底下拖出来,场面一度惊心动魄。
然而这场风暴过后,不过一夜,两人又能诡异的恢复平静,仿佛昨夜那场厮杀从未发生。
唯有在与我独处,或与母亲对酌时,爷爷的眉宇间才会真正舒展开。
他教我认物识数,粗糙的大手指点着院里的物什,声音变得低沉而温和。
爷爷说:“妮子,你碧洁这个名字不好听着像辟邪,爷爷给你改一个名字叫碧华吧,碧这个字有很好的寓意,也代表好的品质,也象征着希望生机勃勃绿色盎然,华是振兴**的意思,妮子你以后就叫张碧华好不好?”
我点点头说:“好!”
爷爷最爱在黄昏时,支开小桌,摆上一碟花生米。
让母亲陪他“喝两盅。”
母亲那时己剪了利落的短发,穿着肃静的格子衬衫,安静地坐在他对面,为他斟酒。
爷爷咂摸着辛辣的液体,目光常常会越过院墙,投向暮色沉沉的远方,那锐利的眼神变得模糊而怅惘,仿佛在凝视一段无比遥远而沉重的时光。
一双手布满了老茧,指缝里总嵌着洗不净的灰*。
此刻他正坐在院中小凳上,一边修补着簸箕,一边对正在晾衣服的母亲说:“小景啊,今儿个厂里咋样?
我瞅着你脸色不得劲。”
母亲爱景转过身来,擦了擦额角的汗,勉强笑了笑:“爹,没啥,就是夜班有点熬人。
车间里飞絮多,嗓子不太舒坦。”
“啧!”
爷爷放下手中的活计,眉头皱起,“那烟叶沫子最伤肺!
当年我在汉口码头扛包,见过那些老烟工,咳起来那叫一个揪心。
得多喝梨水,听见没?”
“听见了,爹。”
母亲温顺地点头,继续晾着衣服。
**正巧从厨房出来,闻言撇了撇嘴,声音尖利地插话:“景啊,不是我说你,那夜班费多挣几个钱是好事,可别把身子骨糟践坏了。
到时候看病抓药的钱,可比那点夜班费多多了!
建生那点工资还不够你自己吃药的呢!”
爷爷立刻瞪起眼:“你少说两句!
小景不上夜班,这一大家子吃喝拉撒你掏钱?
站着说话不腰疼!”
“我咋站着说话了?
我这一天到晚伺候一大家子容易吗?”
***声音顿时拔高,“张连修你别没事找事!
我说句实话都不行了?”
母亲虽说很瘦,却是家里最能吃的人。
她干的是体力活,下了夜班回来,常常能就着咸菜吃下两个大馒头,还能喝两大海碗稀饭。
可奇怪的是,她身上总也不长肉,依旧是纤细的腰身,这让**时常在背后嘀咕:“瞧她吃得比谁都多,肉都不知道长哪儿去了,怕不是个光进不出的貔貅!”
眼见战火又要燃起,母亲连忙打圆场:“娘,爹,都少说两句。
我年轻,熬得住。
等下个月建生发了奖金,我就不上夜班了。”
爷爷重重哼了一声,不再搭理**,转而朝我招手:“妮子,来,帮爷爷穿个针。
这人老了,眼睛不中用了。”
妮子,只有爷爷这么叫我行,**这么叫我,我连理都不带理的。
因为爷爷哪回从外面收工回来,都会给我带好吃的。
比如香香的核桃,又能吃又能砸着玩,还有变蛋吃起来又软又香。
每次爷爷都一大布兜的拿给我吃,够我吃一个月的。
我小跑过去,熟练地帮爷爷穿好针线。
爷爷粗糙的大手摸摸我的头,对母亲说:“小景,晚上别做饭了。
我今儿个结了点工钱,买了个猪蹄子,让爹给你们娘几个炖个黄豆,给妮子和你补补。”
**在厨房门口听见了,立刻探头道:“又乱花钱!
那猪蹄子多贵啊!
够买多少斤土豆了!”
“我乐意!”
爷爷梗着脖子,“我挣的钱,我想给你们娘几个补补身子,妮子小正长身体的时候,儿媳妇脸色不好也要补。
咋了?
有本事你去挣一个!”
“你!”
**气得脸色发青,“张连修你别欺人太甚!”
母亲连忙打圆场:“爹别炖了,家里还有菜……必须炖!”
爷爷一锤定音,“小景啊,你看你瘦的,风一吹就能倒。
还有妮子本身就是早产底子弱。
有些人就是没有吃好东西的命,家里买点好的大家一起吃多好。
有些人就是眼红,见不得家人吃点好的!”
**把抹布狠狠摔在盆里:“行!
你们都是好人,家里人,我勤俭持家还错了!
就我是外人,我眼红!
我见不得别人好!”
说着眼圈红了,转身钻进厨房,把锅碗瓢盆摔得叮当响。
爷爷不屑地撇撇嘴,压低声音对母亲说:“别理她,她就这德行。
见不得人好,恨不得全世界都跟她一样吃苦受罪才舒坦。
她没事,不信你看着吧,等没人了你婆婆她自己会吃的。
只是身边不能有任何一个人被她看到,否则她宁愿把东西放坏都不会再吃一口。”
母亲一脸错愕!
母亲叹了口气:“爹,您也别总跟娘吵。
她也不容易……她不容易?”
爷爷冷笑,“谁容易?
你容易?
每天厂里家里两头忙,还得受她的气!
建生那个不争气的玩意也不知道疼人!”
说到这里 ,爷爷忽然想起什么,从兜里掏出几张皱巴巴的毛票,塞给母亲:“拿着,明天给妮子买那膨化雪糕,就要这种雪糕!
别让孩子眼巴巴看着别人吃。
母亲连忙推辞:“爹,这不能要,您老留着买烟抽。”
“让你拿着就拿着!”
爷爷硬塞进母亲手里。
“烟有啥好抽的,看我孙女吃雪糕比抽烟得劲多了!”
在这个物价低廉、人人都在为几分几毛钱精打细算的年代,我父母那每月二三十块的微薄工资,要支撑这个大家族的开销,显得捉襟见肘。
父亲**生的眉头越皱越紧,母亲爱景的叹息也越来越深。
爷爷偶尔会把他做泥瓦匠挣来的零散票子塞给母亲,医生嘱咐:“给你和妮子买点吃的”这悄然的接济,是灰暗日子里难得的一点暖色。
这时,**又探出头来,酸溜溜地说:“哎呦,真大方啊!
一给就是一块钱!
够买十个大雪羔了!
咋不见你给我买给冰棍呢?”
爷爷立刻反唇相讥:“你想要?
行啊,明儿个我也给你买一个!
就怕你牙口不好,硌掉你那金贵牙!”
“张连修你**!”
**气得摔上门。
母亲看着手里的钱,眼眶有些发红:“爹,谢谢您……等建生发工资了,我……说啥谢不谢的!”
爷爷摆摆手,忽然压低声音,“小景啊,爹知道你心里苦。
建生那混小子不像话,爹心里跟明镜似的。
但你要记住,在这院子里,爹永远站你这边。
爹知道你是个善良孝顺的好孩子。
有啥委屈,跟爹说,爹给你撑腰!”
母亲的声音哽咽了:“爹……我……”她顿了顿,像想起什么高兴的事,脸上闪过一丝久违的光彩,声音也轻快了些:“爹,您还记得我以前在厂里文艺汇演唱歌不?
那时候我穿着白衬衫蓝裙子,一站到台上,底下黑压压的全是人,可我一开嗓,所有人都安静了,都看着我唱。
车间主任都说,我这嗓子不去***可惜了。”
她的眼神飘向远方,仿佛又看到了那个站在聚光灯下的自己,但是很快,那光亮又黯淡下去,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好了好了。”
爷爷拍拍母亲的肩,刻意用轻松的语气打断那即将弥漫开的伤感。
“好汉不提当年勇!
去炖猪蹄吧,多放点黄豆妮子爱吃。”
然而***世界似乎永远困在眼前的方寸之地。
她可以因为邻居一句无心的玩笑而耿耿于怀数日,也可以因为母亲下夜班白天补觉时故意弄出一点声响而摔摔打打,指桑骂槐整整一个上午。
她对我好的时候会偷偷塞给我一块快融化了的糖,坏的时候则会因为我摔破一个碗儿中骂我是“讨债鬼。”
她的情绪像六月的天,说变就变,让年幼的我时常感到无所适从,只能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她的脸色。
晚霞的余晖洒进院子,这时候爸爸下白班回来:“这么香,做什么好吃的啊?”
猪蹄的浓香己经弥漫开来。
爷爷看看爸爸没说话。
我脆脆的声音告诉他:“爸爸,爷爷让炖猪蹄吃。”
一家人围坐在小桌旁,气氛难得地缓和。
**虽然板着脸,但也给我夹了一筷子炖的烂糊的黄豆。
妈妈脸上有了点血色,心情似乎好了些,轻轻哼起了歌,那调子婉转悠扬,确实好听。
我听得入迷,也忍不住跟着咿咿呀呀地学。
可一张嘴,调子就跑到天边去了,声音又尖又扁,像拉锯一样“劈啦”声作响,完全不在一个音律上。
妈妈噗嗤一声笑了,温柔地摸摸我的头:“哎哟,我的小祖宗,你这可真是随了**了,五音不全,调子都能跑到姥姥家去了!”
**立刻撇撇嘴,发出“嘁”的一声嗤笑。
连埋头啃猪蹄的爸爸都抬起头来,瓮声瓮气地调侃:“可不是,这嗓门,以后喊我回家吃饭道是一把好手,准能穿透三条街!”
在大家善意的哄笑中,我瘪瘪嘴,有点不好意思,但心里却暖融融的。
这样的时刻,在这个家里,显得格外珍贵。
在这时,爷爷喝了一口白酒,用那种极少见的、带着身侧痛楚与恨意的语气,对我讲起了那段埋藏心底的往事。
他的声音低沉而压抑:“那时我还年轻,为了生计,在街边支起了个小吃摊,手艺好,生意本不错。
一队**兵来了,蛮横地吃光了所有东西,不仅一分钱不给;为首的矮胖小队长还嫌味道不好,抬手就要砸摊子**。
我那时血气方刚,一股热血在首冲头顶,抄起手边的挑担铁棍,反抗间失手打死了那个小队长。
刹那间,枪栓声响成一片,其他**兵嚎叫者要当场枪毙我。
千钧一发之际,我仗着对地形的熟悉,拼命狂奔,躲到一辆废弃卡车的巨大轮胎靠里的那一侧,蜷缩在冰冷的阴影里。
要我偿命,多么可笑!
在我们自己的地盘被些****欺负死,还不能给自己讨一个公道!
好在我们**抗战胜利了。”
他猛的又灌了一口酒,眼睛通红。
“他们对着车打枪,我听见**打在铁皮上的声音,砰砰砰…几枪后,没找到我,听着外面杂沓的皮靴声和凶狠的叫骂声擦身而过;才堪堪捡回一条命。
我算死里逃生躲过一劫!”
说到最后,爷爷的声音哑了下去,那双见过太多风霜的眼睛里,翻涌着刻骨的恨与后怕。
他紧紧攥着我的手一字一句的说:“妮子,记住这仇!
咱跟那些东洋****军阀 ,是血仇!
他们不讲理,欺凌弱小;是天底下最坏的王八糕子!
将来要是真有那么一天,**需要,咱能真刀**上场杀敌,爷爷第一个报名,只要这身子骨还能动!
首先要学习日语。
但是要记住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
学会日语就能听懂他们的话,让骗我们都没门,省得 他们当面骂你、算计你,你还像个傻子一样咧着嘴笑,不知道人家在说什么。
咱不能吃第二次亏!”
这番话,像烧红的烙铁,深深地烙在了我幼小的心灵上。
从此,我对那岛**阀的行径深恶痛绝,而爷爷那双在诉说往事时燃烧着怒火与坚毅的眼睛,也成了我对于“家仇国恨”最初、最具体的认知。
就在这时,**尖利的声音从屋里传来:“张连修!
你又跟孩子胡说八道什么!
整天打打杀杀的,教坏孩子!”
爷爷立刻吼回去:“老子教孙女记住国仇家恨,有啥不对!
你个妇道人家懂个屁!”
“就你懂!
就你能耐!
有本事真去杀两个**给我看看!”
“你以为我不敢?
!”
母亲连忙拉住爷爷的胳膊:“爹,少说两句,喝酒,喝酒。”
我抬头看着爷爷激动的面容,再看看厨房门口**不满的表情,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那些听不懂的日语,打**的故事,妈妈好听的歌声和我“劈啦”的跑调,还有大人复杂的情感,都像院外嘈杂的叫卖声一样,交织成我的童年、最鲜活的记忆。
而生活的裂缝,己悄然蔓延。
父亲回家的时间越来越晚,身上的烟酒气却越来越重。
他眼神闪烁,脾气变得比爷爷更加阴晴不定。
终于有一天,几个陌生男人找上门来,堵着门口气势汹汹地讨要一笔“赌债。”
那是我第一次感觉到“恐惧”的滋味。
***骂声、母亲的哭泣、父亲的沉默和讨债人的狞笑,混杂在一起,就那个傍晚扯得支离破碎。
“**生!
给老子滚出来!
欠的钱今天再不还,把你家锅砸了!”
为首的男人一脚踹在门上。
**吓得脸色苍白,躲在门后不敢出声。
母亲紧紧搂着我,浑身发抖。
爷爷闻讯从外面赶回来, 他那高大的身影往门口一站,什么话都没说,只是用那双喷火的眼睛扫视着来人,那双曾面对过**兵刺刀的眼睛,自有其骇人的力量。
眼睛瞪得如铜铃:“干什么!
谁敢砸我家锅!”
那几人被爷爷的气势镇住片刻,但很快又嚣张起来:“老东西,让你儿子出来!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他欠多少钱,我还!”
爷爷斩钉截铁,“但是你们谁敢动我家一砖一瓦,我先砸断谁的腿!”
母亲急得拉爷爷的衣角:“爹,您哪来的钱……?”
爷爷不理,继续对那几人说:“明天这个时候,来拿钱!
现在,给我滚!”
那几人面面相觑,最终悻悻地撂下几句狠话走了。
**这才敢出来,带着哭腔说:“你个死老头子充什么大头!
咱哪来的钱还债啊!”
爷爷转身,深深看了一眼,沉声道:“小景,带妮子进屋去。
“那一刻,我看着爷爷坚毅的背影,突然明白这个院子里短暂的温馨歌声和猪蹄的香味,终究被现实的债务和争吵所取代。
那充斥着爷爷的酒、***棍棒、父亲的债务、母亲的天赖之音和自己“劈啦”的唱歌声跑调的童年,正在以一种猝不及防的方式,提前走向终结。
爷爷也是在这一年病逝。
我记得我踩在砖上往棺材里看问妈妈:“爷爷为什么躺在木屋子里睡觉啊?”
之后不知道谁把我给抱走了。
从那以后再也想不起和爷爷有关的事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