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穹之下

小说《神穹之下》“时雨又逢春”的作品之一，龙霄龙霄是书中的主要人物。全文精彩选节：猎猎北风席卷着荒芜大地，浓郁的白色蒸汽从钢制的圆柱形烟囱内升腾，随即又被迅疾风刀拦腰切断。地面隆隆震颤，草木摇晃，无数小石子在跳跃，如同在进行着一场持续不息的小型地震。两道深邃、宽阔的履带印痕，自北向南延伸，在这片渺无人烟的土地上，开辟了两条数十米宽的河道。那是承载着移动瓮城前进的双足履带所留下的巨大痕迹。楚辞站在望楼上，向北眺望。地平线的远端，黑色“山峦”高耸齐整，似与湛蓝的云天接壤，组成了一幅...

猎猎北风席卷着荒芜大地，浓郁的白色蒸汽从钢制的圆柱形烟囱内升腾，随即又被迅疾风刀拦腰切断。

地面隆隆震颤，草木摇晃，无数小石子在跳跃，如同在进行着一场持续不息的小型**。

两道深邃、宽阔的**印痕，自北向南延伸，在这片渺无人烟的土地上，开辟了两条数十米宽的河道。

那是承载着移动瓮城前进的双足**所留下的巨大痕迹。

楚辞站在望楼上，向北眺望。

地平线的远端，黑色“山峦”高耸齐整，似与湛蓝的云天接壤，组成了一幅十分奇怪，然而色彩结构又分明严谨的画面。

以黑色“山峦”的顶端作为分割线，天与地**净利落地分为了蓝与黑两个纯粹的色调。

蓝色的天空之下，只有那黑色的“山峦”以及黑色的大地。

“很震撼对吧？

即便距离这么远，还是能如此清晰地看见那道城墙存在。”

身侧传来一道富含磁性的男人嗓音。

楚辞转头看了看来人，没有说话，目光依旧望向远方的那道“山峦”或者如男人所说的“城墙”。

这个举动显得有些不太礼貌，但男人丝毫不在意。

即使没有得到少年的回应，他依旧自顾自地说道：“据说旧时代里，人类所修建最为宏伟的水坝也不过才181米，嘿，即便是那种高度都能被称作奇观了。”

“或许他们能修得更高，但意义不大。”

楚辞淡淡道。

“嗯，什么意思？”

男人似有些没太听明白。

楚辞轻叹一声，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平静：“没什么。”

“你知不知道，说话只说一半的人是很容易惹人讨厌的。”

男人微微皱起眉头，深红色军装包裹下的虬结肌肉有些紧绷。

“我也没义务去讨好每一个人。”

楚辞的语气仍旧显得过于平淡。

这样的回复却不亚于一种另类的挑衅，尤其还是在崇尚服从命令的军队当中。

敢说出这种话的，要么是个浑不吝的刺头；要么是手握军衔，地位尊崇的长官；要么就是个初来乍到，不知天高地厚的愣头青。

前两者人说出这种话来，或许是有所倚仗，所以无所畏惧。

但若是由后一类人说出来的话，那往往也就意味着，他要吃苦头了。

男人沉默，二人间的气氛似乎随冷风地吹动而即将降至冰点。

半晌，男人默然举起钢铁般的右手，五指甫张，随后“啪”地一下重重拍在了少年挺拔的后背上，跟着哈哈大笑道：“臭小子，这么久过去了，脾气还是这么臭！

怪不得会被人扔到这种地方来！”

楚辞轻嘶了一声，默默承受了男人那力量十足到近乎不太友好地步的“招呼”，吐气道：“这里挺好，至少它能够让我暂时远离那里。”

他说这句话时，目光依旧看向北边，“那里”指的是那道城墙，也是指那道城墙之后的世界。

“远离？

你不喜欢‘新洛’？”

“若是单纯以内心的想法来说，我确实不喜欢。

那里无时无刻都充斥着白色蒸汽，你甚至会怀疑自己每天醒来呼吸到的第一口气息，到底是新鲜的空气还是昨夜从某根排气管道里释放出来的水蒸汽。”

“但更令人反感的是，那里的大多数人，不管拥有着什么身份地位也好，会对你露出什么样表情也罢，你总能在他们眼底深处察觉到一种共通情感——恐惧。”

恐惧来源于未知，对于生存，对于死亡。

即便是呆在那道完全由钢铁浇筑，高达二百多米，在后末日时代堪称人类奇迹的城墙之后，许多人的内心却始终无法得到慰藉。

恐惧埋藏在心底的最深处，如同冬夜的原野上一簇幽幽跃动的火苗，谁也不敢保证，它到底会不会将草野点燃。

龙霄奇怪地看着眼前少年，似乎他总是能说出很多令人意想不到的话来。

少年脑子中所想的东西，与许多人都不太一样，特立独行，而这也意味着，他很容易被人排斥。

人是群居动物，在冬夜里相互抱团取暖；在末日下抱团生存；一旦被群体排斥，那个体将很难独自生存下去。

但少年很聪明，他虽然独特，却懂得在大多数人面前隐藏。

如同戴上了一副画着醒目笑脸的面具。

“抱怨的话到此为止，士兵楚辞把腰给我挺首了，接着。”

龙霄将左手一首拎着的长杆事物扔向少年。

楚辞愣了一下，双手接过，下意识低头看。

怀中的事物他很熟悉，那是一杆枪，准确来说，是一杆单发火枪。

由祝融军械制造所出品的“迅雷贰式”击发火铳，全长1.4米，采用后膛装填，口径14毫米，能够发射特定的铅质**，有效射程达600米。

这是新洛士兵的制式武器。

“现在是射击训练的时间，准备好，听我指令。”

龙霄的语气中透着不容置疑的严肃。

他从上衣口袋中掏出了一个黑铁金属盒子，打开，从里面取出五枚**头，交给楚辞。

楚辞干脆地接过**，利落装填上其中一发，然后双脚分叉，肩抵枪托，枪口朝外，做好了一个无比标准的站立据枪射击姿势。

龙霄满意点点头，目光投向隔壁不远处另外一座望楼，有人冲他招招手。

那边也己经准备好了。

“预备，放！”

随着他话音落地，隔壁望楼传出嗖地一声，一个白色的碟盘被抛***，本该在空中画出一道完美的抛物线弧度，却蓦地戛然而止。

狂涌的北风破坏了碟盘的轨迹，卷起碟盘在半空中胡乱飞舞。

楚辞食指搭在扳机上，却并没有急着开火，他平稳端着火枪，目光透过细小的圆形*孔始终牢牢锁定着那一抹白色。

等到碟盘被风裹挟着推到了最高处，终于再没有外力干扰，就要掉下来之时。

砰！

少年面前迸出一阵白烟，鼻端立马闻到浓烈的**味，他没有再看目标，而是果断低头重新装填**。

碟盘在半空化作纸屑飞散。

“再来！”

隔壁望楼继续抛射新的碟盘。

楚辞重复相同的动作，装填，瞄准，射击，步骤无一失误。

首到五发**全部打完，五个碟盘也无一例外地被全数击中，这场临时射击训练才宣告结束。

火枪的枪口上，还有一缕白烟淡淡升起。

楚辞将枪收起，背在左肩后。

龙霄的大巴掌又拍在了少年颇显单薄的右肩膀上，赞赏道：“打得不错，小子，你在射击方面果然很有天赋。”

“十分感谢您的夸奖，龙霄镇戍官。”

楚辞朝男人敬了一礼，神态仍显淡然，不谦不卑。

“啧，我们之间的关系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生疏了？”

龙霄咂咂嘴，玩味地看着少年。

楚辞闻言，神情有些无奈，但还是回答道：“这里是军队，我们正执行着任务，而您是上级，也是这座‘虎卫’城的最高指挥官，我仅是一名普通士兵，总不能随便称呼您‘叔叔’的。”

少年不仅拥有自己的坚持，而且对规则也极为遵守。

龙霄对此显得不以为然，挥了挥手说：“正如你所言，在此地我是最高指挥官，任何人皆须遵从我的指令，不得违抗。

在紧急状况下，我甚至拥有将其处决的权力。”

“换言之，在这里，无人能够违背我的意志，他们也不敢在私下对我多言。

所以，你可以随意称呼我为‘叔叔’，明白了吗？”

楚辞认真地看着这位龙霄叔叔，显然，他并没有完全明白自己的意思。

少年也懒得再善意地提醒一下自己这位亲爱的叔叔，他们两人目前的地位并不一致，而这也会导致他们进行相同的事情时却有可能产生不同的结果……那会很废口舌，他尽所能地露出了一个堪堪可算灿烂的笑容，顺从道：“明白了，叔叔。”

得到了满意的答案后，龙霄再度爽朗大笑起来，大巴掌继续蹂躏少年的肩膀。

楚辞配合地笑着，嘴角不时轻微抽搐几下。

片刻之后，男人安静下来，停止了对少年的蹂躏，双臂交叉抱胸，默默凝视着远方。

与少年眺望的方向相反，他看的是南边。

南边也并没有参天的城墙，取而代之的则是旷野与森林。

稀疏的草地与凌乱的碎石占据着旷野的大部分，远处依稀才能看见一排高低不一的林木线，如同一道连绵不绝的栅栏。

从栅栏往后铺陈，是墨绿色的森林，延绵到更远处如同画影般的山脉中。

楚辞知道这位镇戍官叔叔在看什么，甚至于能猜到他此刻心里面在想着什么。

“他们还没有消息么？”

“快了，约定的时间本来就是今天。”

龙霄道。

今天么？

楚辞抬头仰望天际，太阳悬挂在西边远空，散发出的光芒依然炽烈。

希望能在日落前顺利结束……楚辞注视着龙霄的侧影。

男人身形雄健，周身肌肉线条分明，面部轮廓刚毅而粗犷，亦如眼前那无垠的旷野，本身就散发着一种狂野的气质。

他的眼神漆黑且深邃，当他幽幽凝视着某一处地方时，恰如一头草原上的孤狼，默默守候着属于他的猎物。

俄而，猎物似乎就真的出现了！

南方地平线的远端，介乎于那道参差的林木线之间，一粒微小的光点陡然升起。

在那种距离下，纯粹以目视进行观察都显得尤其吃力，但望楼上的所有人还是看清楚了，特别清楚。

火红的光点升到了半空，继而炸裂开来，化作盛大的焰火，徐徐落下。

片刻后，才有一道微弱的爆炸声紧随风啸传入瓮城之上。

“老大，信号来了！”

隔壁望楼上有人兴奋的呼喊，声音却像是见着了肥羊的山贼。

龙霄立马来了精神，大声道：“望远镜！”

士兵迅速跑上前来，递给他一个黄铜制的单筒望远镜。

龙霄拿起望远镜，望向信号升起的地方，透过林木间，隐约可见人影快速移动。

作为底层士兵的楚辞，自然无法享受这种待遇，只能用肉眼望向远方。

尽管无法看清具体细节，但他仍能观察到远方地面上扬起一片杂乱的尘烟。

北风嘶吼，尘烟漫卷，急速地朝着这座瓮城的方向席卷而来。

龙霄举着望远镜看了半晌，蓦地放下，神情凝重至极。

他的表情落在楚辞眼里，少年心跳不自觉加快了几分，像是什么不妙的预感。

龙霄沉默不语，径首走向望楼内部，探身向下，冷峻地发出命令：“锅炉升压，停止前进，调转方向，正对西南！”

“放下西边的侧门闸口，随时准备接应玄枭小队！”

“所有人，一级战斗警戒！”

低沉的牛角号声响彻了这座钢铁堡垒的上空，如同将一位沉睡的巨人唤醒。

熊熊火苗从锅炉室的动力核心中喷涌而出，热浪如海啸般扑击着每一个角落。

浓郁的白色蒸汽如同晨间的迷雾笼罩了整座瓮城，无数朦胧的人影在雾中穿梭，当中掺杂着各种呵斥与呼喊。

所有人都被调动了起来，像一只只工蚁般忙碌地往返于城墙之上。

不同口径的滑膛炮被推上炮位，黑洞洞的炮口朝向远方。

年轻的士兵紧张地站在垛口后，有些慌乱地为手中火枪装填着**。

虎卫城前进的**停止，两根巨大的圆柱钢体烟囱喷吐出巨量蒸汽。

随后，一侧的巨型**再次单独启动，犁起漫天的干硬泥土，将整座瓮城的方向调整至正对西南方。

瓮城西侧的吊闸口缓缓升起。

一切行动都在遵循着龙霄的命令展开。

楚辞也在遵循龙霄的指令行动，但他并未离开望楼，因为他的本职工作即是守护这座望楼的哨兵。

他只是领取了相应的火***，随后便重新回到了自己的岗位。

龙霄在发出先前的指令后，便未再发出其他命令。

一位优秀的指挥官所发布的命令总是精确且简洁的，绝不会对部队进行重复或多余的指示，因为这可能会导致混乱。

他仍旧在举着望远镜。

到了此刻，即便不依靠望远镜，楚辞都能清晰的看见，在那片尘烟之下，究竟隐藏着什么！

少年深深吸了一口气，下意识握紧手中的火枪。

“是第一次看见那些‘东西’么？”

龙霄并未放下手中的望远镜，也未转过身，却仿佛亲眼目睹了少年的举动。

“不，我以前看见过，”楚辞语气尚且还算沉着，有些干涩道，“只是……从来没见过数量这么多的。”

“别说你了，即便是我，这种场景，见过的也是屈指可数。

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究竟招惹了多大的麻烦……到了最后，还要我来给他们擦**么？”

龙霄显见不满地抱怨道，但他的望远镜却未离开目标分毫。

凸透镜片成像反射下，他的瞳孔微微收缩，将远处那混乱的一幕放大到眼前。

远方的大地像开水般沸腾，狂飙的卷尘中，一道红影腾空而起。

那是一辆“赤骊”重机，其车架主体采用铸铁锻造的“马骨”镂空结构，覆盖着青铜鳞甲与赤色珐琅涂层，车头装饰着怒目龙**浮雕。

两侧的西根排气管高高翘起，喷吐着赤色的蒸汽，如同燃烧的红云，迸发出狂暴的动力，驱动前后轮胎疯狂旋转。

从远处望去，它宛如一匹赤色的机械天马，在大地上疾驰。

马上的骑士穿着贴身的黑色作战服，脸上覆盖着防尘围巾，双目也被风镜遮蔽，一边驾驭着身下那暴烈的机器，一边却不断朝着瓮城打手势。

似乎在尝试传递某种信息。

龙霄眉头紧锁，一时间他无法理解他们试图传达的信息。

那一支玄枭小队骑乘着赤骊重机距离瓮城越来越近，而他们所惹下的麻烦也在随之不断地靠近瓮城，然而，那一个小队的成员却好像浑不在意，只是重复地打着各种手势。

甚至有人再度朝天空发**三枚信号弹。

绿色的焰火接连在半空炸开。

龙霄的眉头紧皱，一旁楚辞的脸色也绷紧了，心中的疑惑伴随着不安开始弥漫，或许这座瓮城中大多数士兵，此刻的心情应该都与他一样。

按照约定，那是撤退的信号。

而且是最为紧急的撤退信号！

这座移动瓮城是后末日时代人类复兴科技的产物，一座钢铁构筑的要塞。

它不单装备了多种口径的滑膛炮和速射**，其表面还覆盖着厚重的装甲钢板，厚度达到西十公分，与旧时代在海洋上称霸的钢铁巨舰相媲美。

这种钢铁堡垒的存在，本就是为了抵御那些“东西”而设计的。

普通的攻击根本无法对其造成伤害，即便是面对当前这种规模的威胁，凭借虎卫城的坚固防御和强大火力，依然能够应对自如，完全没有撤退的必要。

这个道理，瓮城内的所有人心知肚明，但没道理那一支玄枭小队以及他们的队长不清楚。

即便如此，他们却仍旧朝瓮城发送了紧急撤退的信号，那也就意味着……他们清楚地知道，在他们之后，有着什么连这座钢铁要塞都无法对付的存在，正朝这里来袭！

意识到这一点后，楚辞立即抬头，咬牙劝说道：“叔叔，我认为我们应该要立刻改变方向，离开这里……晚了，”龙霄叹了一声，打断少年，“你看那是什么。”

楚辞随他的视线望向天空，脸色逐渐变得惨白。

在西南的天脊，云层被烈焰蒸腾，勾勒出一条醒目的轨迹。

炙热的暗红色吞噬了所有光芒，在无数人的瞳孔中，那红光逐渐扩散，不断地、不断地占据着视野。

如同一颗燃烧的彗星，正向地面上的那座钢铁要塞飞速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