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 章 寒鸦渡
烬余骨
第七支箭贯穿肩胛时，我咬碎了藏在齿间的毒囊。
铁锈味混着曼陀罗的腥甜在喉头炸开，倒灌的鲜血模糊了视线。
八百死士的残肢在脚下堆成肉阶，断旗插在**垒成的山巅猎猎作响。
我摘了青铜鬼面掷向烽火台，玄铁锻造的面具在烈焰中熔成赤红泪滴——就像她死的那夜，簪头银铃在我掌心熔化的模样。
"萧沉璧！
"城楼下传来嘶吼，"交出虎符！
"我舔了舔开裂的唇，将染血的玉珏按进锁骨处的箭伤。
青玉触到热血发出蜂鸣，并蒂莲纹在月光下泛起幽蓝磷光。
三年前她将这玉系在我颈间时，银链烙进琵琶骨的旧伤突然开始结痂。
"此玉鸣时..."她指尖抚过我背上纵横的刀疤，腕间翡翠镯撞出泠泠清响，"便是我想你。
"城楼轰然坍塌的巨响中，我听见玉珏发出裂帛之音。
十年前她心口喷溅的血珠，此刻正从我的箭伤里涌出。
原来那些没入我身体的箭镞，都是她当年扎进自己咽喉的金簪。
"阿岫。
"我笑着握碎玉珏，青莲花瓣割开掌心血肉。
烽燧点燃的瞬间，看见十二岁的自己跪在刑场上，她戴着镣铐将玉珏塞进我齿间。
刽子手的鬼头刀落下时，血泊里开出的竟是并蒂莲。
玉珏碎刃扎入掌心的瞬间，城楼轰塌的巨响竟化作一声琴音。
我猛地睁眼。
掌心没有鲜血淋漓，只有半块冰凉的青玉珏。
沙盘边的更漏显示寅时三刻，帐外传来巡夜士兵整齐的脚步声。
又是这个梦——自三年前接掌寒鸦渡兵权，每夜都会被同样的噩梦噬咬。
"将军，药。
"亲卫裴七端着漆盘进来，碗中汤药泛着诡异的幽蓝。
我摩挲着玉珏缺口，那里本该嵌着半朵青莲。
三年来每逢朔月，旧伤处便如万蚁啃噬，唯有这碗用曼陀罗根熬制的毒药能暂缓疼痛。
云岫当年刺向自己的那柄**，淬的正是这种西域奇毒。
帐帘忽被狂风掀起。
一道白影掠过岗哨，戍楼上的青铜铃铛齐声碎裂。
我抄起沥泉枪冲出军帐，却见百步外的瞭望塔尖立着个抱琴人影。
那人广袖当风，月白深衣上竟用银线绣着并蒂莲纹。
"来者何人！
"裴七的弩箭己上弦。
琴声乍起。
是《子衿》。
我浑身血液瞬间凝固。
十七岁那年在江南竹林，我握着云岫的手教她弹这首曲子时，她的翡翠镯子就是这么撞在焦尾琴上，泠泠如泉。
此刻塔尖那人翻飞的指尖，分明是云岫独创的轮指技法。
"站住！
"白衣人纵身跃下塔尖，轻飘飘落在粮草垛上。
月光照亮他腰间悬着的青铜铃铛——铃身裂纹与我怀中碎铃一模一样。
我想起云岫咽气时攥着的半截银铃簪，喉头突然涌上腥甜。
追击的亲卫突然发出惨叫。
粮草垛缝隙里渗出漆黑黏液，沾到火把瞬间燃起青紫火焰。
白衣人在烈焰中回头，青铜面具下传出沙哑女声："将军可知，这要塞底下埋着三千具婴孩尸骨？
"裴七的弩箭穿透那人左肩，却溅出暗蓝色血珠。
白衣人摘下面具的刹那，我右手的旧伤突然撕裂般剧痛——那张脸，竟与云岫有七分相似。
"阿岫......"我踉跄着向前。
"嘘。
"她染血的指尖抵住唇瓣，腕间新月胎记在火光中妖异如生，"将军听——"地底传来婴儿啼哭。
整座寒鸦渡开始震颤，城墙裂缝中伸出无数白骨小手。
最近的尸手抓住我的战靴，指骨上缠着褪色的红绳——正是江南一带给新生儿系的长命缕。
白衣人笑着扯开衣襟，心口处碗大的伤疤绽开血肉，一朵并蒂莲正从她心脏里钻出来。
"当年你替我选的葬身之地，可还喜欢？
"她**指尖蓝血，突然哼起云岫最爱的吴侬小调。
曲调钻进耳膜的瞬间，我怀中的玉珏突然发烫，记忆如潮水破闸——十二岁的我跪在刑场，背后插着"逆党余孽"的亡命牌。
刽子手的鬼头刀扬起时，囚车中突然传来银铃碎响。
"等等！
"戴着重枷的少女撞开囚车木栏，腕间镣铐在青石板上拖出火星。
刽子手的大刀被她脖颈间的翡翠镯卡住，玉碎声里，她将染血的玉珏塞进我口中。
"咽下去。
"她脖颈流着血，笑容却比春日的桃花还艳，"此玉能改命......"话未说完，监斩官的马鞭己抽在她背上。
我看着她被拖回囚车，襦裙上的血在烈日下凝成褐色的花。
囚车驶离时，她突然回头喊道："记住！
玉在人在——"后来我方知，那日被处决的九族中，唯有我因"误吞玉珏"被暂押候审。
而那个戴翡翠镯的少女，从此再未出现。
首到十年后，我率军攻破南诏都城，在太子寝殿的密室里，看到墙上挂着的女子画像。
画中人穿着敌国巫女的服饰，腕间却系着褪色的长命缕。
那夜我烧了整座宫殿，却在火场废墟里捡到半截银铃簪。
簪头刻着极小的一行诗：玲珑骨子安红豆，入骨相思知不知。
"将军！
"裴七的嘶吼将我拽回现实。
白衣人己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从地底爬出的白骨大军。
这些婴孩骸骨眼窝燃着青火，细小的指骨抓着锈迹斑斑的断剑。
最恐怖的是它们脖颈上都系着红绳，绳上串着染血的乳牙——正是江南丧葬习俗中的"镇魂齿"。
我挥枪扫开扑来的骨爪，却见城墙上的烽燧突然自燃。
青紫色火焰中浮现出巨型莲花图腾，与玉珏上的并蒂莲纹如出一辙。
火焰**过的砖石开始渗血，整座要塞仿佛活过来的巨兽。
"这才是真正的寒鸦渡。
"白衣人的声音从西面八方传来，"用三千婴灵镇守的修罗道，您可还满意？
"我握紧玉珏冲向主将营帐，那里藏着云岫留下的行军图。
帐帘掀开的刹那，羊皮卷轴正在案几上自燃，火焰中浮现出她娟秀的字迹："沉璧亲启：当你见此**，我己成渡口亡魂......"
铁锈味混着曼陀罗的腥甜在喉头炸开，倒灌的鲜血模糊了视线。
八百死士的残肢在脚下堆成肉阶，断旗插在**垒成的山巅猎猎作响。
我摘了青铜鬼面掷向烽火台，玄铁锻造的面具在烈焰中熔成赤红泪滴——就像她死的那夜，簪头银铃在我掌心熔化的模样。
"萧沉璧！
"城楼下传来嘶吼，"交出虎符！
"我舔了舔开裂的唇，将染血的玉珏按进锁骨处的箭伤。
青玉触到热血发出蜂鸣，并蒂莲纹在月光下泛起幽蓝磷光。
三年前她将这玉系在我颈间时，银链烙进琵琶骨的旧伤突然开始结痂。
"此玉鸣时..."她指尖抚过我背上纵横的刀疤，腕间翡翠镯撞出泠泠清响，"便是我想你。
"城楼轰然坍塌的巨响中，我听见玉珏发出裂帛之音。
十年前她心口喷溅的血珠，此刻正从我的箭伤里涌出。
原来那些没入我身体的箭镞，都是她当年扎进自己咽喉的金簪。
"阿岫。
"我笑着握碎玉珏，青莲花瓣割开掌心血肉。
烽燧点燃的瞬间，看见十二岁的自己跪在刑场上，她戴着镣铐将玉珏塞进我齿间。
刽子手的鬼头刀落下时，血泊里开出的竟是并蒂莲。
玉珏碎刃扎入掌心的瞬间，城楼轰塌的巨响竟化作一声琴音。
我猛地睁眼。
掌心没有鲜血淋漓，只有半块冰凉的青玉珏。
沙盘边的更漏显示寅时三刻，帐外传来巡夜士兵整齐的脚步声。
又是这个梦——自三年前接掌寒鸦渡兵权，每夜都会被同样的噩梦噬咬。
"将军，药。
"亲卫裴七端着漆盘进来，碗中汤药泛着诡异的幽蓝。
我摩挲着玉珏缺口，那里本该嵌着半朵青莲。
三年来每逢朔月，旧伤处便如万蚁啃噬，唯有这碗用曼陀罗根熬制的毒药能暂缓疼痛。
云岫当年刺向自己的那柄**，淬的正是这种西域奇毒。
帐帘忽被狂风掀起。
一道白影掠过岗哨，戍楼上的青铜铃铛齐声碎裂。
我抄起沥泉枪冲出军帐，却见百步外的瞭望塔尖立着个抱琴人影。
那人广袖当风，月白深衣上竟用银线绣着并蒂莲纹。
"来者何人！
"裴七的弩箭己上弦。
琴声乍起。
是《子衿》。
我浑身血液瞬间凝固。
十七岁那年在江南竹林，我握着云岫的手教她弹这首曲子时，她的翡翠镯子就是这么撞在焦尾琴上，泠泠如泉。
此刻塔尖那人翻飞的指尖，分明是云岫独创的轮指技法。
"站住！
"白衣人纵身跃下塔尖，轻飘飘落在粮草垛上。
月光照亮他腰间悬着的青铜铃铛——铃身裂纹与我怀中碎铃一模一样。
我想起云岫咽气时攥着的半截银铃簪，喉头突然涌上腥甜。
追击的亲卫突然发出惨叫。
粮草垛缝隙里渗出漆黑黏液，沾到火把瞬间燃起青紫火焰。
白衣人在烈焰中回头，青铜面具下传出沙哑女声："将军可知，这要塞底下埋着三千具婴孩尸骨？
"裴七的弩箭穿透那人左肩，却溅出暗蓝色血珠。
白衣人摘下面具的刹那，我右手的旧伤突然撕裂般剧痛——那张脸，竟与云岫有七分相似。
"阿岫......"我踉跄着向前。
"嘘。
"她染血的指尖抵住唇瓣，腕间新月胎记在火光中妖异如生，"将军听——"地底传来婴儿啼哭。
整座寒鸦渡开始震颤，城墙裂缝中伸出无数白骨小手。
最近的尸手抓住我的战靴，指骨上缠着褪色的红绳——正是江南一带给新生儿系的长命缕。
白衣人笑着扯开衣襟，心口处碗大的伤疤绽开血肉，一朵并蒂莲正从她心脏里钻出来。
"当年你替我选的葬身之地，可还喜欢？
"她**指尖蓝血，突然哼起云岫最爱的吴侬小调。
曲调钻进耳膜的瞬间，我怀中的玉珏突然发烫，记忆如潮水破闸——十二岁的我跪在刑场，背后插着"逆党余孽"的亡命牌。
刽子手的鬼头刀扬起时，囚车中突然传来银铃碎响。
"等等！
"戴着重枷的少女撞开囚车木栏，腕间镣铐在青石板上拖出火星。
刽子手的大刀被她脖颈间的翡翠镯卡住，玉碎声里，她将染血的玉珏塞进我口中。
"咽下去。
"她脖颈流着血，笑容却比春日的桃花还艳，"此玉能改命......"话未说完，监斩官的马鞭己抽在她背上。
我看着她被拖回囚车，襦裙上的血在烈日下凝成褐色的花。
囚车驶离时，她突然回头喊道："记住！
玉在人在——"后来我方知，那日被处决的九族中，唯有我因"误吞玉珏"被暂押候审。
而那个戴翡翠镯的少女，从此再未出现。
首到十年后，我率军攻破南诏都城，在太子寝殿的密室里，看到墙上挂着的女子画像。
画中人穿着敌国巫女的服饰，腕间却系着褪色的长命缕。
那夜我烧了整座宫殿，却在火场废墟里捡到半截银铃簪。
簪头刻着极小的一行诗：玲珑骨子安红豆，入骨相思知不知。
"将军！
"裴七的嘶吼将我拽回现实。
白衣人己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从地底爬出的白骨大军。
这些婴孩骸骨眼窝燃着青火，细小的指骨抓着锈迹斑斑的断剑。
最恐怖的是它们脖颈上都系着红绳，绳上串着染血的乳牙——正是江南丧葬习俗中的"镇魂齿"。
我挥枪扫开扑来的骨爪，却见城墙上的烽燧突然自燃。
青紫色火焰中浮现出巨型莲花图腾，与玉珏上的并蒂莲纹如出一辙。
火焰**过的砖石开始渗血，整座要塞仿佛活过来的巨兽。
"这才是真正的寒鸦渡。
"白衣人的声音从西面八方传来，"用三千婴灵镇守的修罗道，您可还满意？
"我握紧玉珏冲向主将营帐，那里藏着云岫留下的行军图。
帐帘掀开的刹那，羊皮卷轴正在案几上自燃，火焰中浮现出她娟秀的字迹："沉璧亲启：当你见此**，我己成渡口亡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