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烬长夜

第1章 姐弟

残烬长夜 陈小皖 2026-02-26 00:52:37 玄幻奇幻
雨丝急骤,像千万根细针,穿透破败庙宇的瓦缝,打在泥地里,溅起冷意。

谢长庚跪在泥水中,双手死死掐住喉咙。

指甲陷进皮肉,血顺着指缝滴落。

他的呼吸断续,每一次吸气都像吞下一口烈火,胸腔仿佛被利刃搅动。

他抬眼望向虚空,瞳孔混沌,仿佛看见无数碎裂的影像正从记忆深处蜂拥而来。

冷冽的杀意、灼热的温柔、残酷的怒火……它们交织成一股霸道的力量,正一点点撕开他的身体。

“不要……”喉咙里挤出破碎的气音,很快被剧痛湮没。

庙宇深处,火光摇曳。

一个声音响起,低沉而熟悉:“长庚……”谢长庚猛地抬头。

火焰背后,谢素心缓缓走出。

她的衣角拖着雨水与灰烬,面容在光影间忽明忽暗。

笑意浮在唇边,却带着病态的执拗。

那双眼望着他,深不见底。

长庚想要起身,却发现身体被无形的力量禁锢。

他只能僵在原地,看着她一步步走近。

她跪下身,伸手抚上他的脸颊。

触碰的一瞬,谢长庚体内的残魂猛然翻涌,破碎的画面涌入脑海:前世的血战,誓死守护的背影,还有那份压抑至疯癫的情感。

它们像刀刃般**灵魂,让他几乎窒息。

“你终于醒了。”

谢素心俯身,低声呢喃。

她的语气温柔,却透出疯狂的执念,“这些年,我一首在等你。”

谢长庚喉咙灼烧,挣扎着想要推开她。

可无形的锁链将他牢牢困住,每一次反抗都让他体内的残魂更剧烈地嘶吼。

雨水顺着庙檐滴落,敲打在石阶上,声声清晰,仿佛在放大他的无力。

忽然,门口的黑影凝成。

玉宸立在风雨中,黑衣遮住大半面容。

“谢长庚。”

他的声音低沉,像宣判,“你背离了‘道’。

无论生死,我都不会容许有人伴你左右。”

谢素心的指尖仍停在长庚脸上,眼里涌出疯狂,带着偏执喊道:“我不在乎世俗,不在乎血脉。

只要你醒着,我便满足。”

谢长庚的胸口骤然收紧,剧痛汹涌而来,他几乎要昏死过去。

可在那濒临崩溃的刹那,他忽然意识到——这一切,不是梦境,而是觉醒。

火焰与黑暗同时撕裂他的灵魂。

谢长庚的眼睛缓缓闭上。

那一瞬,他感觉自己真正坠入深渊。

——序章雨刚停,谢家偏院的石板路还在渗水。

十六岁的谢长庚被几个同族少年按在地上,衣衫全是泥,肩膀被剑尖压着,皮肤磨破流血。

“就凭你这种旁支的**,也敢碰剑?”

谢鸿一脚踩在他背上,冷笑声带着恶意,“真把自己当少爷了?

不过是被收养的孤儿,还想跟我们比?”

旁边有人起哄:“***不是挺有用么?

治个跌打损伤倒是不错,难怪族里还留着她。

可惜啊,这种人早晚是要送出去联姻的。

说到底,也就是个玩物罢了。”

几人笑得更大声。

谢长庚手指死死扣进泥里,指节发白,胸口起伏越来越快。

他眼底的冷意快要压不住,体内有一股暴戾的力量在翻涌,像要冲破束缚。

“够了。”

谢素心撑着伞走来。

她神情一如往常,待走到长庚身前,伸手拨开剑尖。

“你们这样做,不妥。”

谢鸿冷哼,盯着她:“你还真把自己当谢家小姐了?

不过仗着点治愈的灵力,族里才勉强留你。

等哪天让你联姻去了,看你还有什么脸护这个废物。”

素心神色没变:“那又如何,至少我现在还在这里。”

谢鸿鼻子里哼了几声,甩袖道:“走!”

几人骂骂咧咧散开。

院子安静下来,只余雨后的潮气。

素心连忙蹲下,把伞换到左手,撑在弟弟头上,用右手手掌轻轻覆在他背上一下一下的捋着。

“长庚,冷静。”

看到弟弟的模样,就知道他又犯病了,她尽量的让声音变得更温柔。

谢长庚的身体仍在发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眼底血丝几乎要染红。

他猛地抬头看向那几个离开的背影,指尖发抖。

素心一把按住他的手,把声音放得更轻:“不要。”

谢长庚喉咙里发出压抑的低吼,硬生生将那股要爆发的力量压回体内,肩膀剧烈起伏,额头沁出冷汗。

素心放下心来,替他理了理乱发:“走吧,回去了。”

她撑着伞,一路拉着他走回偏院。

路上,她低声叮嘱:“你要忍着,不要和他们一般见识。

我们现在没有资格和他们争。”

谢长庚冷冷开口:“可他们辱你。”

素心轻轻摇头:“这些年,我们不是早习惯了么。”

谢长庚喉结滚动,却没再说话。

回到房中,屋子很简陋,但是被收拾的很干净。

素心点了灯,把药箱搬过来。

她坐在床边,替长庚卷起袖子,细细清理他手臂上的伤,灵力顺着她的指尖渡入,温润如泉水,把伤口一点点修复。

“忍着点。”

谢长庚别过头不说话,但是始终是少年心性,心里想着一定找机会也去找找谢鸿的麻烦。

素心见他的样子心里只觉得好笑,低声问:“你想学剑吗?”

谢长庚一怔,沉默半晌才闷声道:“嗯。”

素心笑笑,用了然的目光瞥了弟弟一眼。

屋里只剩下烛火跳动的声音。

谢长庚低下头,看着姐姐认真盯着自己伤痕的眼神,心口像被什么重重压着。

十年前,只比他大两岁的谢素心,背着谢长庚一步一步爬上这座山的时候,也是这样的眼神,那时候谢家旁支不知道招惹了什么人,全家惨遭灭门,只剩下这一对姐弟,他们一路乞讨,一路被人驱赶,忍着饥饿风餐露宿,走了整整三个月,才终于跪在族门之外。

原本以为,投入嫡脉庇护,至少能换来一丝安宁。

可等来的,却只是寄人篱下的敷衍。

他们名义上是谢家人,也被称一声长庚表少爷,素心表小姐,可也不过是有个比仆役体面一点称谓罢了。

谢素心见他闷闷不乐的样子,以为还在烦恼剑的事情,她的从袖口乾坤袋里拿出一个盒子放在床边,往长庚方向推了推:“喏,给你的。”

谢长庚低头看去,那是一个约三尺二寸长的木盒,表面没有多余雕饰,长庚缓缓打开,正是一柄剑,剑身光润,握柄包裹柔软皮革,剑柄尾部系一条淡青色的丝穗,虽不名贵,却也是品相上乘。

素心见他看愣了,不由得挑了挑眉,调侃道:“这可不是随便攒来的铜板,是咱们十年的积蓄,你可别弄坏了。”

说罢,她起身去整理桌上的药箱和衣物。

长庚握住剑,指尖感受到冰凉而踏实的分量,双眼放光。

素心瞄了一眼身后弟弟的傻模样,轻轻抿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