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棠
第一章 寄人篱下
行李箱的轮子碾过水泥地,发出单调的咕噜声,像我这一路没底的心绪。
九月的风己经带上点秋凉,卷着路边梧桐的叶子擦过脚踝。
我攥着那张被手心汗濡得发皱的纸条,指尖无意识地掐进纸缘,抬头望了望眼前的居民楼——浅灰色的墙皮,空调外机在墙面上挤得满满当当,晾衣绳从这栋楼的阳台牵到对面,晃悠着几件格子衬衫和蓝白条纹的床单。
这里是陈默哥住的地方。
出发前妈把纸条塞进我手里时,眼圈红得像浸了水的樱桃:"小棠,到了就跟默哥好好学,他是咱们家飞出去的金凤凰,你跟着他,妈才能放心。
"她又塞来一塑料袋煮鸡蛋,"给默哥带上,是家里的一点心意。
"我捏着塑料袋提手,指尖被勒得发疼。
鸡蛋的温度透过薄薄的塑料袋渗过来,却暖不了心里那片凉。
爸走后的这半年,家里的温度好像就跟着他一起埋进了土里,连夏天都透着股寒意。
妈说她一个人撑不起我上学的开销,更怕城里的乱事把我带偏,思来想去,只有这位远房表哥能托付。
"陈默"这个名字,我从小听到大。
村里老人总拿他当例子:"看看人陈默,泥地里滚大的,照样考**都的大学,现在坐办公室,还能去大学当老师。
"说这些话时,他们的目光扫过我和其他孩子,带着点"你们也争点气"的期许。
我只在小时候见过他几面,印象里是个清瘦的少年,白衬衫总洗得发亮,抱着书本坐在老槐树下,阳光穿过叶隙落在他发梢,像撒了层金粉。
后来他去了京都,听说考了极好的大学,找了份"穿西装上班"的工作,具体做什么,村里人说不清楚,只知道很厉害。
厉害到,我这个只在族谱上能攀上点关系的远房表妹,能在无家可归时,被母亲送来投靠。
深吸一口气,我按响了三楼中间那户的门铃。
等了约莫半分钟,门开了。
陈默哥比记忆里长开了,肩宽腰窄,穿一件熨帖的浅蓝衬衫,领口松着两颗扣子,露出一点清晰的锁骨。
头发打理得干净利落,额前的碎发刚好垂到眉峰,衬得眉眼格外舒展。
鼻梁高挺,嘴唇的线条很柔和,尤其是笑起来时,右嘴角会陷下去一个浅浅的梨涡,冲淡了眉宇间那点疏离感。
最难得的是他的眼睛,黑亮得像**水,隔着镜片看过来时,温温和和的,却带着种让人安心的笃定。
是那种一看就知书达理的样子,儒雅里藏着少年气的俊朗。
"是小棠吧。
"他侧身让我进去,声音像浸过温水,尾音带着点笑意,"快进来吧。
"我把手里的鸡蛋往前递了递,声音没什么起伏:"默哥。
我妈让带的。
""快进来,还带东西做什么。
"他接过塑料袋,随手放在玄关的柜子上,弯腰拎起我的行李箱时,衬衫的下摆轻轻扫过手腕,"我收拾了次卧,先去放下东西?
"我跟在他身后往里走。
房子不大,两室一厅的格局,客厅里摆着个米色沙发,扶手上搭着条格子毛毯,旁边是个实木书架,靠窗的位置放着盆绿萝,叶片上还挂着水珠。
阳台的门开着,风把白纱窗帘吹得飘起来,露出外面晾着的浅灰衬衫,衣角在风里轻轻晃,透着点生活的暖意。
一切都收拾得井井有条,带着种温和的整洁。
次卧很小,一张单人床,铺着浅蓝的床单,衣柜擦得发亮,墙角的折叠桌上放着盏白色台灯,灯旁还压着几张便签,上面用清秀的字迹写着附近超市和公交站的地址。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块亮斑,空气中浮着淡淡的洗衣液香味。
"看看还缺什么,"他站在门口,目光扫过房间,最后落在我脸上,笑意温温的,"晚上想吃什么?
我下课回来顺路买。
"我点头,没说话。
比起老家那间漏风的小屋,这里己经像被阳光晒过的棉花,软乎乎的暖。
他看了眼手机,指尖在屏幕上轻轻点了点:"六点半要去公司,晚上可能晚点回。
厨房有面包和牛奶,你先垫垫?
""嗯。
"他应了声,转身往客厅走,脚步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
我听见他拿起沙发上的西装外套,拉链拉到一半时,又回头看了眼:"门锁转两圈就好,别担心。
""嗯。
"门轻轻合上,屋里瞬间安静下来。
我坐在床沿,行李箱立在旁边,像个沉默的同伴。
窗外的天慢慢暗下来,路灯亮了,橘**的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在墙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是妈发来的消息:"到了吗?
默哥对你好不好?
"我打字:"到了,挺好。
"打完字,把手机塞回口袋,起身打量这个临时的"家"。
衣柜空荡荡的,折叠桌上的便签被风吹得轻轻动,只有窗外的风声一遍遍掠过,像谁在低声哼歌。
爸走后,我总觉得自己像片被风吹着走的叶子,不知道要落在哪里。
现在,这片叶子暂时落在了陈默哥的窗台上。
只是不知道,这里能不能让我多待一阵子。
拉开行李箱,把几件换洗衣裳叠好放进衣柜。
最底下压着爸的一张黑白照片,我摸了摸照片上他的脸,指尖冰凉。
"爸,我到京都了。
"声音很轻,像怕被风卷走。
窗外的路灯忽然闪了一下,橘**的光稳稳地亮着,像是谁在说"知道了"。
深吸一口气,把照片塞回箱底。
不管怎么样,学要上,日子也要过。
妈说跟着陈默哥会好起来,那就信吧。
我这样告诉自己,尽管心里那点不安,像投入湖面的石子,漾开的涟漪还没来得及散去。
九月的风己经带上点秋凉,卷着路边梧桐的叶子擦过脚踝。
我攥着那张被手心汗濡得发皱的纸条,指尖无意识地掐进纸缘,抬头望了望眼前的居民楼——浅灰色的墙皮,空调外机在墙面上挤得满满当当,晾衣绳从这栋楼的阳台牵到对面,晃悠着几件格子衬衫和蓝白条纹的床单。
这里是陈默哥住的地方。
出发前妈把纸条塞进我手里时,眼圈红得像浸了水的樱桃:"小棠,到了就跟默哥好好学,他是咱们家飞出去的金凤凰,你跟着他,妈才能放心。
"她又塞来一塑料袋煮鸡蛋,"给默哥带上,是家里的一点心意。
"我捏着塑料袋提手,指尖被勒得发疼。
鸡蛋的温度透过薄薄的塑料袋渗过来,却暖不了心里那片凉。
爸走后的这半年,家里的温度好像就跟着他一起埋进了土里,连夏天都透着股寒意。
妈说她一个人撑不起我上学的开销,更怕城里的乱事把我带偏,思来想去,只有这位远房表哥能托付。
"陈默"这个名字,我从小听到大。
村里老人总拿他当例子:"看看人陈默,泥地里滚大的,照样考**都的大学,现在坐办公室,还能去大学当老师。
"说这些话时,他们的目光扫过我和其他孩子,带着点"你们也争点气"的期许。
我只在小时候见过他几面,印象里是个清瘦的少年,白衬衫总洗得发亮,抱着书本坐在老槐树下,阳光穿过叶隙落在他发梢,像撒了层金粉。
后来他去了京都,听说考了极好的大学,找了份"穿西装上班"的工作,具体做什么,村里人说不清楚,只知道很厉害。
厉害到,我这个只在族谱上能攀上点关系的远房表妹,能在无家可归时,被母亲送来投靠。
深吸一口气,我按响了三楼中间那户的门铃。
等了约莫半分钟,门开了。
陈默哥比记忆里长开了,肩宽腰窄,穿一件熨帖的浅蓝衬衫,领口松着两颗扣子,露出一点清晰的锁骨。
头发打理得干净利落,额前的碎发刚好垂到眉峰,衬得眉眼格外舒展。
鼻梁高挺,嘴唇的线条很柔和,尤其是笑起来时,右嘴角会陷下去一个浅浅的梨涡,冲淡了眉宇间那点疏离感。
最难得的是他的眼睛,黑亮得像**水,隔着镜片看过来时,温温和和的,却带着种让人安心的笃定。
是那种一看就知书达理的样子,儒雅里藏着少年气的俊朗。
"是小棠吧。
"他侧身让我进去,声音像浸过温水,尾音带着点笑意,"快进来吧。
"我把手里的鸡蛋往前递了递,声音没什么起伏:"默哥。
我妈让带的。
""快进来,还带东西做什么。
"他接过塑料袋,随手放在玄关的柜子上,弯腰拎起我的行李箱时,衬衫的下摆轻轻扫过手腕,"我收拾了次卧,先去放下东西?
"我跟在他身后往里走。
房子不大,两室一厅的格局,客厅里摆着个米色沙发,扶手上搭着条格子毛毯,旁边是个实木书架,靠窗的位置放着盆绿萝,叶片上还挂着水珠。
阳台的门开着,风把白纱窗帘吹得飘起来,露出外面晾着的浅灰衬衫,衣角在风里轻轻晃,透着点生活的暖意。
一切都收拾得井井有条,带着种温和的整洁。
次卧很小,一张单人床,铺着浅蓝的床单,衣柜擦得发亮,墙角的折叠桌上放着盏白色台灯,灯旁还压着几张便签,上面用清秀的字迹写着附近超市和公交站的地址。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块亮斑,空气中浮着淡淡的洗衣液香味。
"看看还缺什么,"他站在门口,目光扫过房间,最后落在我脸上,笑意温温的,"晚上想吃什么?
我下课回来顺路买。
"我点头,没说话。
比起老家那间漏风的小屋,这里己经像被阳光晒过的棉花,软乎乎的暖。
他看了眼手机,指尖在屏幕上轻轻点了点:"六点半要去公司,晚上可能晚点回。
厨房有面包和牛奶,你先垫垫?
""嗯。
"他应了声,转身往客厅走,脚步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
我听见他拿起沙发上的西装外套,拉链拉到一半时,又回头看了眼:"门锁转两圈就好,别担心。
""嗯。
"门轻轻合上,屋里瞬间安静下来。
我坐在床沿,行李箱立在旁边,像个沉默的同伴。
窗外的天慢慢暗下来,路灯亮了,橘**的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在墙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是妈发来的消息:"到了吗?
默哥对你好不好?
"我打字:"到了,挺好。
"打完字,把手机塞回口袋,起身打量这个临时的"家"。
衣柜空荡荡的,折叠桌上的便签被风吹得轻轻动,只有窗外的风声一遍遍掠过,像谁在低声哼歌。
爸走后,我总觉得自己像片被风吹着走的叶子,不知道要落在哪里。
现在,这片叶子暂时落在了陈默哥的窗台上。
只是不知道,这里能不能让我多待一阵子。
拉开行李箱,把几件换洗衣裳叠好放进衣柜。
最底下压着爸的一张黑白照片,我摸了摸照片上他的脸,指尖冰凉。
"爸,我到京都了。
"声音很轻,像怕被风卷走。
窗外的路灯忽然闪了一下,橘**的光稳稳地亮着,像是谁在说"知道了"。
深吸一口气,把照片塞回箱底。
不管怎么样,学要上,日子也要过。
妈说跟着陈默哥会好起来,那就信吧。
我这样告诉自己,尽管心里那点不安,像投入湖面的石子,漾开的涟漪还没来得及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