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片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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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很好,金灿灿地泼洒下来,穿过路边那些歪脖子橡树稀疏的叶子,在她洗得发白却异常干净的碎花裙摆上投下晃动的光斑。
风不算小,裹挟着佐治亚州夏天特有闷热、尘土味,以及一种更浓重、更粘稠的、属于死亡和腐烂的甜腥气息。
几只**嗡嗡地绕着圈,执着地试图降落在她手边那半截沾了泥巴的胡萝卜上,又或者,是想拜访她对面那位沉默的“饭友”。
那位饭友情况不太好。
半边脸几乎烂没了,露出暗**的牙床和森白的颧骨,一只浑浊的眼珠耷拉在眼眶外头,随着它僵硬的前倾动作晃晃悠悠。
它喉咙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嗬嗬”声,焦黑的手指徒劳地在空气中抓挠,目标明确地指向宿醉醉手里那根完整的、水灵灵的胡萝卜。
“不行哦,阿福。”
宿醉醉语气轻柔,带着点认真,像在***里教导小朋友分享玩具。
她小心地把那根完整的胡萝卜往自己怀里收了收,把沾泥的半截往前推了推,推到了那只枯爪几乎能碰到的地方。
“这个是我的。
你的在这里,要讲规矩。”
叫“阿福”的丧尸似乎更焦躁了,抓挠的动作幅度变大,腐烂的指尖好几次差点蹭到宿醉醉干净的裙边。
但她只是微微侧身避开,小口小口、珍惜地啃着自己那份“口粮”,腮帮子一鼓一鼓,眼睛满足地眯了起来,仿佛在品尝什么无上美味。
阳光勾勒着她小巧的侧脸,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干净得与周围这片被死亡和废墟统治的世界格格不入。
她周围,情况也差不多。
十几只形态各异的丧尸,有的拖着残腿,有的缺了胳膊,它们漫无目的地在周围晃荡、碰撞,喉咙里滚动着饥渴的低吼。
可奇怪的是,它们就像是集体忽略了马路中间这个散发着“新鲜”气息的活物。
它们绕开她,如同浑浊的溪流遇到一块固执的鹅*石,偶尔有丧尸被同伴挤得趔趄着朝她撞来,也会在最后关头硬生生扭开,仿佛她周身笼罩着一圈无形的、令它们避之不及的屏障。
宿醉醉对此习以为常。
她甚至觉得,这些“邻居”比山下镇子里那些偶尔瞥见她、眼神复杂的人类要和善多了。
至少它们不会用那种让她浑身不舒服的眼神看她,不会偷偷摸摸地跟着她,也不会在她试图模仿他们露出微笑时,惊恐地后退或者举起奇怪的、会喷火的棍子。
她吃完最后一口胡萝卜,满足地*了*指尖,指尖上只留下一点点胡萝卜的清甜气息。
就在这时,一种全新的、细微的、带着明确指向性的声音,被风断断续续地送了过来。
不是丧尸无意义的低吼,也不是风吹过破窗的呜咽。
是……脚步声?
很多人的脚步声?
很轻,很谨慎,带着一种猎食般的紧绷感,正从她侧后方那条堆满废弃车辆的小路靠近。
还有一个更细微、更危险的声音,像是什么紧绷的弦被拉到极致时发出的**。
宿醉醉好奇地转过头。
几乎在她转头的瞬间,一道尖锐的破空声撕裂了沉闷的空气!
“咻——!”
冰冷的金属箭头带着死亡的气息,精准地停在了她咽喉前一寸的地方。
箭头闪烁着寒光。
握着十字弩的手臂肌肉虬结,布满汗水和污迹,手臂的主人——一个头发纠结、眼神像荒野孤狼般凶狠锐利的男人,正从一辆锈蚀得看不出原貌的皮卡车残骸后死死盯着她。
他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猛兽,浑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在散发着浓烈的警告:动,即死。
宿醉醉愣住了。
她清澈的大眼睛眨了眨,长长的睫毛扑闪了一下,视线从几乎抵住喉咙的冰冷弩箭箭尖,慢慢移到那个男人紧绷的、胡子拉碴的脸上。
那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纯粹的、被打扰了野餐的茫然和一点点……被打断了重要思考被打断的委屈?
“别动!”
达里尔·迪克森的声音粗粝得像砂纸摩擦,每一个音节都淬着冰冷的杀意,“敢动一下,我保证你的脑袋开花!”
更多的身影从废弃车辆和坍塌的广告牌后面小心翼翼地冒了出来。
为首的男人穿着脏污的警长制服,手里紧握着一把****,枪口虽然低垂着,但眼神里的警惕和审视如同实质。
他身后,一个亚裔青年紧张地攥着一把砍刀,眼神在宿醉醉和周围那些依旧对眼前冲突视若无睹、自顾自游荡的丧尸之间飞快地扫视,脸上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疑。
还有一个身材高大、神情坚毅的男人,一个抱着婴儿、满脸疲惫的金发女人……瑞克·格莱姆斯的目光飞快地扫过现场——那个蹲在路中间、干净得刺眼的女孩,她对面那只还在徒劳抓挠半截胡萝卜的腐烂丧尸,以及周围那些仿佛把她当成空气的行尸走肉。
这诡异到极点的一幕,让这位前警长后背的寒毛都竖了起来。
他缓缓抬起手,示意身后的团队保持警戒,同时目光锐利地锁定了宿醉醉。
“你。”
瑞克的声音低沉而稳定,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站起来。
慢慢转过来。
告诉我们,为什么?”
宿醉醉的视线终于从达里尔那杀意腾腾的脸上移开,落到了瑞克身上。
她似乎花了点时间理解“站起来”这个指令,然后才慢吞吞地、动作带着一种奇异的流畅感,站首了身体。
那支弩箭的箭头,始终如影随形地指着她的喉咙。
“为什么?”
她重复了一遍瑞克的问题,嗓音清亮,带着点天然的软糯,像是在课堂上被老师点名回答一个简单的问题。
她微微歪了歪头,脸上是货真价实的困惑,似乎不明白对方为什么要问这么显而易见的事情。
她抬起手,纤细白皙的手指没有指向任何具体的目标,而是对着周围那些蹒跚、低吼的腐烂身影,很自然地画了一个小圈圈。
“因为它们是我饭友呀。”
她的语气理所当然,甚至还带着点小自豪,仿佛在介绍自己***里最要好的玩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