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片段
傍晚五点半,美术学院毕业展厅里的人群逐渐散去。小说叫做《星辰予你之晚星》是爱吃蔊菜汤的肖丹蓉的小说。内容精选:傍晚五点半,美术学院毕业展厅里的人群逐渐散去。林星晚站在展厅中央,目光最后一遍扫过自己的作品区域。六幅水墨山水系列《远山西季》在柔和的射灯下泛着温润光泽,最中央那幅《远山初晴》是她耗时三个月的心血——晨雾将散未散时,山峦间透出的第一缕阳光,墨色晕染得恰到好处。她在右下角落款“晚星”,这两个字像是栖息在山脚的两粒石子。“星晚,布展完毕啦!”室友许薇薇从展厅另一端小跑过来,马尾辫在脑后一甩一甩,“我看...
林星晚站在展厅**,目光最后一遍扫过自己的作品区域。
六幅水墨山水系列《远山西季》在柔和的射灯下泛着温润光泽,最**那幅《远山初晴》是她耗时三个月的心血——晨雾将散未散时,山峦间透出的第一缕阳光,墨色晕染得恰到好处。
她在右下角落款“晚星”,这两个字像是栖息在山脚的两粒石子。
“星晚,布展完毕啦!”
室友许薇薇从展厅另一端小跑过来,马尾辫在脑后一甩一甩,“我看这次金奖非你莫属。
陈导师刚才偷偷跟我说,评审团王**夸你的画‘有古意而不泥古’。”
星晚抿了抿唇,没接话,只是伸手轻轻抚过《远山初晴》的实木画框边缘。
祖母生前常说,画完一幅画就该放下,好与坏都交给看画的人。
可这是她大学西年的总结,是那个严厉老**去世后,她第一次真正为自己而画的作品。
“我去食堂打包晚饭,你要什么?”
许薇薇掏出手机,“今天奖励自己,我请客!”
“不用了,”星晚摇头,“我想再待一会儿。”
“就知道你会这样。”
许薇薇叹气,“那我去给你带份粥,你胃不好不能饿着。
七点闭馆,别待太晚。”
展厅彻底安静下来时,星晚走到《远山初晴》正前方盘腿坐下。
画中的晨光让她想起三年前的某个清晨——祖母在病床上握住她的手,手背的皱纹像干涸的河床:“星晚,画要画得真,人要活得真。
别学**妈。”
那是祖母最后一次清醒地说话。
三天后,她在睡梦中离开,留给星晚一套旧画具、一栋江南老宅的钥匙,以及一个从未解开的谜:母亲顾婉清究竟是怎样的人,为什么她的名字在家族里成了禁忌。
星晚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加密相册。
里面只有一张模糊的黑白照片,是祖母遗物中偶然发现的——年轻女子站在画板前回眸,眉眼与自己有七分相似,笑容却明亮得多,那是她从未见过的、属于母亲的鲜活表情。
“妈妈,”她对着画轻声说,“如果你还在,会喜欢这幅画吗?”
展厅的挂钟指向六点十分。
星晚收起手机准备离开,忽然想起画笔盒忘在准备室。
她穿过空荡的走廊,推开准备室的门——里面堆着未拆封的画框和杂物。
找到笔盒转身时,她瞥见窗外走廊尽头有个人影匆匆闪过。
那个背影有点熟悉。
心头莫名一跳,她加快脚步返回展厅。
还差十几米时,她闻到了刺鼻的气味。
是油漆。
松节油混合着某种化学颜料的刺鼻气味,从她的展区方向飘来。
星晚开始小跑,**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在空荡展厅里回响得令人心慌。
转过最后一个展板,她僵在原地。
红色。
****的、粘稠的、正在往下流淌的红色,泼洒在《远山初晴》的画面**。
晨雾山峦被狰狞的红漆覆盖,像一道撕裂的伤口。
油漆顺着画布往下淌,在地面汇成一滩刺目的血泊。
星晚的呼吸停了。
她机械地走上前,伸出手指——在即将触碰到那滩红色时猛地停住。
指尖在半空中颤抖,她看见红漆下隐约透出的墨色山形,看见自己精心晕染的晨光被粗暴地抹*。
“啊——!”
许薇薇的尖叫从身后传来。
打包盒掉在地上,粥洒了一地。
“谁干的?!
这**是谁干的?!”
许薇薇冲过来,脸色煞白,“星晚,星晚你说话啊!”
星晚没说话。
她缓缓蹲下身,目光扫过地面——几个模糊的脚印,沾着红色油漆,朝安全出口方向延伸。
她再抬头看**摄像头,红色的工作灯熄灭了。
“**……**坏了?”
许薇薇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声音发抖,“我去找保安!
这绝对是故意的——等等。”
星晚开口,声音平静得让自己都意外。
她站起身,从包里掏出纸巾,小心翼翼地擦拭画框边缘溅到的漆点。
动作很慢,很轻,像在对待易碎的瓷器。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指甲己经深深掐进掌心,疼痛是此刻唯一真实的感觉。
“星晚……”许薇薇声音带了哭腔。
“是张晓雅。”
星晚说,声音依旧平静,“下午布展时,她来过三次。
最后一次,她站在这里看了很久。”
许薇薇倒抽一口冷气:“那个每次都拿第二的张晓雅?
就因为她爸是什么文化公司的老板?
我找她去——薇薇。”
星晚拉住室友的手腕,力道大得让许薇薇怔住,“我自己处理。”
“可——这是我的画。”
星晚打断她,转回身面对那幅被毁的作品。
射灯的光落在她侧脸上,映出紧绷的下颌线条,“我的毕业展,我的选择。”
许薇薇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转身跑开:“我去找陈导师!
至少得让学校知道!”
脚步声远去。
展厅重新陷入寂静。
星晚站在原地,目光一寸寸扫过那片刺目的红。
奇怪的是,她没有哭,甚至没有愤怒。
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寒冷从脚底漫上来——像很多年前那个雨夜,她站在医院走廊,听医生说“我们己经尽力了”时一样的寒冷。
原来有些东西,无论你多么小心守护,还是会被轻易打碎。
就像母亲留下的那些画,祖母一把火烧了个干净。
就像这幅《远山初晴》,在即将被看见的前一刻,被涂抹成丑陋的模样。
窗外,天色彻底暗了下来。
第一滴雨敲打在玻璃天窗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然后第二滴,第三滴。
暴雨毫无预兆地倾盆而下。
星晚忽然动了。
她走到展厅角落的保洁间,拿出一只水桶和几块干净的棉布。
接满清水,拎着重重的桶回到画前。
许薇薇带着陈导师匆匆赶来时,看见的是这样一幕——瘦削的年轻女孩跪在画前,用浸湿的棉布一遍遍擦拭画布上的红漆。
雨水从漏水的天窗滴落,打湿她的头发和肩膀,白色衬衫贴在身上。
可她浑然不觉,只是固执地、一遍遍地擦着。
红漆在水的稀释下晕染开来,不但没有变淡,反而将整幅画染成一片混沌的暗红色。
墨色山形彻底消失了,晨光也消失了,只剩下被玷污的、模糊的色块。
“星晚!
别擦了!”
许薇薇冲过去抢她手里的布,“越擦越糟!
等专业的人来处理——没有专业的人。”
星晚的声音在雨声中显得飘忽,“祖母说,画坏了就是坏了。
人走了就是走了。”
她抬起头,湿发贴在脸颊,眼睛却干涸得没有一滴泪。
“可是,”她轻声说,不知道在对谁说,“我不想就这样算了。”
陈导师站在几步外,看着这个自己最得意的学生,又看看那幅被彻底毁掉的画,最终只是深深叹了口气:“我会向学校反映。
调其他位置的**,查今天出入记录。
星晚,你先回去——”话音未落,一道闪电划破夜空。
紧接着,震耳欲聋的雷声炸响。
展厅的灯闪烁了几下,熄灭了。
应急灯苍白的光线勉强照亮凌乱的现场。
在明明灭灭的光影中,星晚看着画布上那片越来越扩散的暗红,忽然松开手。
棉布掉进水桶,溅起浑浊的水花。
她摇摇晃晃地站起身,走到窗边。
暴雨如瀑,整个校园笼罩在水幕之中。
远处教学楼零星亮着几盏灯,像溺在水底的、即将熄灭的星。
“星晚?”
许薇薇小心地唤她。
“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星晚说,声音轻得几乎被雨声吞没,“你们都回去吧。”
许薇薇还想说什么,被陈导师轻轻拉住。
老人摇了摇头,低声道:“让她静静。”
脚步声再次远去。
展厅里只剩下星晚,和那幅己经辨认不出原貌的画。
她在窗边站了很久,久到膝盖发僵,久到雨水溅湿了整面玻璃。
然后她转身,再次走向那幅画。
这一次,她没有拿布,也没有试图**。
只是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画布上那片最深的红色。
油漆己经半干,触感粘腻而冰冷。
她闭上眼。
脑海中浮现的,却是另一幅画面——很多年前,江南老宅的院子里,祖母将一叠画稿扔进火盆。
火焰蹿起时,她看见画稿边缘露出的签名:清月。
那是母亲的名字。
“这些画留不得。”
祖母的声音在记忆中回荡,冰冷而决绝,“看了这些画,你就会想走她的路。
那条路,太苦。”
火舌吞没了最后一张画稿。
她躲在门后,捂住嘴不敢哭出声。
“星晚。”
一声轻唤将她拉回现实。
星晚睁开眼,看见许薇薇去而复返,手里拿着一把伞:“保安说天窗漏水严重,这层楼要紧急关闭。
我们得走了。”
她没动。
“星晚!”
许薇薇急了,上前拉她,“画可以再想办法,你不能在这里淋雨生病——”话音戛然而止。
因为星晚忽然挣脱她的手,转身朝安全出口跑去。
“星晚?!
你去哪儿?!”
回答她的只有急促的脚步声,和外面越来越大的雨声。
星晚冲进展厅外的露天走廊时,暴雨瞬间将她浇透。
但她毫不在意,只是朝着美术学院主楼的方向奔跑——那里有夜间开放的公共画室,有画具,有绷好的空白画布。
也许还来得及。
也许,在黎明之前,她还能画出点什么。
哪怕只是光的一个碎片。
雨幕中,她踉跄了一下,扶住湿滑的廊柱**。
抬起头时,视线被雨水模糊,只隐约看见远处走廊尽头,似乎有个人影撑着伞站在那里。
一道闪电劈亮夜空。
刹那间,她看清了——那是个陌生女人,一身干练的米白色西装,手里握着一把黑色的长柄伞。
伞面微微倾斜,露出她望向这边的目光。
那目光里,没有怜悯,没有惊讶。
只有一种深沉的、专注的凝视。
仿佛她看的不是狼狈淋雨的狼狈学生。
而是别的什么。
星晚想移开视线,却发现自己动弹不得。
雨越下越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