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灼般的、从身体最深处蔓延开的痛，将陈策从混沌中硬生生拽了出来。，视野里是模糊的、晃动的昏黄光影。浓重的血腥味混杂着某种刺鼻的药草气息，直冲鼻腔，让他几欲作呕。耳边传来压抑的、断续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又近在咫尺。？，艰难地转动。记忆的碎片汹涌而来——谈判桌上对手僵硬的脸色，机场贵宾室窗外的跑道灯，最后是失控般冲向跑道的庞然机影，以及吞噬一切的轰鸣与白光。……是另一段截然不同、却同样破碎的记忆。“……陈家……满门抄斩……十五岁以上男丁尽诛……幼子陈瑾，年十四，没入宫中，充为贱役……”
“瑾儿，活下去……无论如何，活下去……”
“按住了！这细皮嫩肉的罪臣之子，倒让咱家费劲……”
两段记忆在颅内剧烈冲撞、融合。陈策（或者说陈瑾）痛苦地闷哼一声，冷汗瞬间浸透了身下粗糙的、带着浓重污渍的草垫。他缓缓地、极其艰难地转动脖颈，看向痛楚的来源。
下身裹着厚厚的、渗出血迹的麻布。
净身房。
这个认知伴随着原主记忆的融合，冰冷地钉入他的意识。他不是在做梦。那场**没有带走他，却将他抛入了这个完全陌生的、诡异而危险的世界——一个由妖精统治的王朝，一个穿越者被视为必须清除的“异数”的时代。
而他现在，成了这个王朝宫廷最底层、刚刚经历过宫刑的一个小太监。
不，比那更糟。原主陈瑾，是“罪臣之子”，是带着原罪入宫的，比普通采买来的太监更加卑贱，更不受待见。
“醒了？”一个沙哑、苍老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陈策勉力抬眼，看到一个穿着暗青色宦官服、面容枯槁的老太监，正端着一个粗陶碗，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碗里是浑浊的、散发着苦味的药汤。
“喝了它。”老太监将碗凑到他唇边，动作谈不上温柔，却也没故意折磨，“能不能熬过这一关，看你的造化。熬不过，后头沟渠里多你一个也不多。”
陈策没有说话，也没有力气说话。他顺从地微微张口，让那温热的、苦涩的液体流入喉中。药很苦，却带着一丝奇异的清凉，稍稍压下了那股灼痛。
老太监喂完药，用一块还算干净的布擦了擦他额头的冷汗，浑浊的眼睛里没什么情绪：“记着，从今往后，你是宫里的人，是奴才。以前叫什么、是什么，都烂在肚子里。以后，你就叫‘小策子’。”
小策子……陈策？是巧合，还是某种诡异的映射？
“多谢……公公。”陈策从干裂的喉咙里挤出嘶哑的声音。这是原主记忆里对年长宦官的尊称。
老太监似乎有些意外他还能保持基本的礼节，多看了他一眼，却没再多说，转身走向房中其他几张木板床。那里还躺着几个同样刚经历了酷刑的少年，有的昏迷，有的在无意识地啜泣。
陈策闭上眼，强迫自已冷静下来。剧痛和虚弱感如潮水般不断冲击着他的意志，但他必须思考。
穿越了。而且是最糟糕的穿越开局之一——身体残缺，身份卑贱，身处一个对穿越者极端敌对的权力中心。
原主的记忆虽然破碎，但几个***无比清晰：“天乾王朝”、“十二妖司”、“猎穿司”、“测灵石”、“系统”、“格杀勿论”。
这是一个拥有超凡力量的世界。统治阶层是强大的、以十二生肖为尊号的女性妖精。她们建立了一套严密的****，而“猎穿司”是其中令人闻风丧胆的部门，专门猎杀像他这样的“穿越者”。穿越者似乎会携带被称为“系统”的特殊能力，但这也成了他们被识别和追杀的标记。
“测灵石”……是检测系统波动的工具吗？自已有没有所谓的“系统”？
这个念头刚起，陈策的脑海中仿佛有一道微光掠过。没有声音，没有界面，但一种奇异的感觉浮现——他的思维速度似乎快了一些，对周围环境的感知（气味、声音、光影）变得异常清晰和有序，刚刚涌入的两段混乱记忆，正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被分门别类、梳理归档。痛苦依然存在，但似乎被隔离在了一层理性的观察之下。
这……就是我的“系统”？似乎不是战斗或显能类型，更像是强化了大脑的信息处理能力？
还不等他细想，净身房的门被粗暴地推开了。
三个穿着黑色窄袖宦官服、腰佩短棍的太监走了进来。为首一人面白无须，眼神锐利如鹰，扫视着房内众人，最终目光落在了刚刚能勉强抬起头的陈策脸上。
“都听着！”他的声音尖利而冰冷，“咱家是内务府慎刑司的。按规矩，新人入宫，三日伤稳后，需过‘验身’。不查别的，就查你们身子干不干净，有没有带着不该带的‘脏东西’！”
他身旁一名太监，从怀中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灰扑扑的、似石非石的罗盘状物件。罗盘中心，嵌着一颗黯淡的、鸽子蛋大小的浑浊晶体。
测灵石。
陈策的心脏骤然一紧。
那白面太监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每个人：“一个一个来，把手放在这‘验身石’上。没动静的，过关。有动静的……”他冷笑一声，没有说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
房间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连痛苦的**都低了下去，只剩下恐惧的喘息。
考验，这就开始了。而且是最要命的第一关。
陈策躺在草垫上，身体因为剧痛和紧张而微微颤抖，但内心深处，一股冰凉的理智强行压下了所有恐慌。他凝视着那块灰扑扑的石头，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起来。
（这就是检测“系统”的工具……它检测的原理是什么？能量波动？灵魂异质？还是某种时空标记？我的那种思维强化感觉，算是“系统”吗？如果算，碰到石头会怎样？发光？震动？还是直接警报？）
（不能慌。绝对不能慌。原主的记忆里，没有关于他自已是穿越者的信息。他就是一个普通的、不幸的少年。那么，从**层面，我和原主已经融合，这具身体就是“陈瑾”的身体。从行为模式上，我必须完全模仿一个刚刚受刑、惊恐万分的十四岁少年。）
（赌一把。赌这个“系统”极其特殊，或者尚未激活，不会被这种制式的测灵石检测出来。更赌这些太监的检测，更多是一种威慑和例行公事，观察反应多于依赖仪器。）
思绪辗转间，已有两个躺在门口的少年被搀扶着，颤巍巍地将手放在了石头上。石头毫无反应。白面太监挥挥手，他们便被拖到一边，算是过关。
轮到第三个少年时，他或许是因为过度恐惧，手刚放上去，测灵石中心的浑浊晶体，极其微弱地、几乎难以察觉地闪过一抹几乎可以忽略的淡绿色光晕，瞬间即逝。
“嗯？”白面太监眼神一厉。
“公公！饶命啊公公！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啊！”那少年吓得魂飞魄散，哭喊着滚下木板，磕头如捣蒜。
白面太监仔细看了看石头，那光芒再未出现。他皱了皱眉，又盯着那面如土色的少年看了半晌，忽然抬脚，狠狠踹在少年心窝！
“嗷——！”少年惨嚎一声，蜷缩在地。
“废物！吓破胆了，血气不稳，搅了石头的感应也是有的！”白面太监啐了一口，“拖一边去！再哭嚎，直接扔沟里！”
少年被粗暴地拖开，测灵石被拿到下一个面前。
陈策的心沉了下去。不是石头百分百准确！它可能受到被检测者状态的影响！那么，恐惧、紧张、甚至伤势，都可能引起误判！这反而更危险，因为**者的主观判断变得至关重要。
很快，轮到了陈策。
两名黑服太监将他从草垫上半搀半拖地架起来，走向那拿着测灵石的白面太监。每走一步，下身的伤口都传来钻心的痛，让他额头冷汗涔涔，脸色苍白如纸。这倒无需伪装。
他被按着，将颤抖的、沾着血污和冷汗的手，慢慢伸向那块灰扑扑的石头。
在指尖即将触碰到石头冰冷表面的那一刹那，陈策做出了一个决定。他猛地抬起头，用尽全身力气，看向那白面太监，眼中充满了原主这个年纪该有的、最纯粹的、近乎崩溃的恐惧和哀求，泪水无法控制地涌出，嘴唇哆嗦着，却因为极致的恐惧，发不出像样的声音，只从喉咙里挤出破碎的、小兽般的呜咽。
这不是演戏，至少不全是。身体的剧痛、处境的绝望、对未知检测的恐惧，都是真实的。他只是将这些情绪，通过这具年轻的身体，毫无保留地、放大到了极致。
他的手，终于按在了测灵石上。
冰凉，粗糙。
时间仿佛凝固了。陈策能感觉到自已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撞碎肋骨。他死死盯着石头中央的浑浊晶体，用眼角的余光，更死死锁着白面太监脸上的每一丝细微表情。
一秒，两秒，三秒……
石头毫无反应。没有光，没有热，没有任何异常。
但白面太监没有立刻移开石头。他那锐利的目光，像解剖刀一样，在陈策的脸上、手上、甚至因疼痛而无法自控的颤抖身躯上来回扫视。
陈策维持着那崩溃般的恐惧神情，泪水不断滚落，身体抖得如同风中的落叶，连按在石头上的手指都在痉挛。他不再去看石头，只是绝望地看着太监，仿佛对方掌握着他生死的神明。
又是漫长的几秒。
终于，白面太监几不**地蹙了一下眉，似乎有些厌烦，又像是确认了什么。他移开了测灵石，对架着陈策的太监挥了挥手。
“过关。拖一边去，别挡道。”
重压骤然消失。陈策几乎瞬间脱力，全靠两个太监架着，才没瘫倒在地。他被拖到之前过关的几个少年旁边，像破布一样被放下，靠着冰冷的墙壁。
他闭上眼，任由劫后余生的虚脱和更猛烈的痛楚席卷全身。冷汗已浸透单薄的衣衫。
第一关，算是过去了。
不是靠运气，是靠精准的表演，靠对检测者心理的揣摩，更是靠他那莫名强化的思维能力，在极端情况下完成了高速分析和决策。
他的“系统”，似乎没有引发测灵石的反应。但这究竟是福是祸，尚未可知。
“都听好了！”白面太监验完全部五人，收起测灵石，冷声道，“你们几个，算是过了初验。但宫里的规矩，没完！伤好了，先去‘秽役处’待着！什么时候把身上的晦气、臭气洗干净了，学会怎么当奴才了，再论其他！”
秽役处……陈策从原主破碎的记忆里，勉强搜刮到一点信息：宫廷最底层、最肮脏、最辛苦的劳役场所，处理粪便、垃圾、污水、乃至病死牲畜的地方。是太监序列里最被人瞧不起、也最容易“意外”身亡的地方。
果然，连最低等的杂役都算不上，直接发配到最黑暗的角落。
白面太监说完，不再看他们一眼，带着人转身离开。净身房里，只剩下浓重的药味、血腥味，以及几个少年压抑的、绝望的哭泣声。
陈策靠着墙，缓缓睁开眼。目光穿过昏暗的光线，看向那扇紧闭的木门。
门外，是深如渊海的妖异宫廷，是步步杀机的未知世界。
门内，是他这具残破的身体，和一个刚刚躲过第一次明枪的、孤独而警觉的灵魂。
他轻轻吸了一口气，牵动伤口，带来一阵刺痛。但这痛楚，此刻却让他更加清醒。
小策子……陈策……
无论叫什么，从今天起，他必须用这个身份，在这个视穿越者为死敌的世界里，挣扎着，活下去。
净身房阴冷潮湿的空气，仿佛预示着前路的刺骨冰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