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死寂一片,昂贵香杉木长桌映不出半分暖意,只有中央空调低沉单调的嗡鸣,以及几十道或惊骇、或厌恶、或带着**恐惧的目光,全都钉在那个女人身上。
她甚至没穿正装,一件过分宽大的苍白病号服罩在身上,空荡荡的,袖口露出一截瘦削到嶙峋的手腕,皮肤是久不见天日的冷白。
可她就那么站着,指尖还勾着那只滴着残渍的骨瓷杯,刚刚,就是这只手,将一整杯滚烫的、加了双份浓缩的意式咖啡,从容不迫地,尽数倾泻在了沈玉——苏氏集团现任女主人,她父亲苏秉天的续弦——那件据说由三位工匠耗时三个月才完成的、价值三百万的礼服裙上。
深褐色的污渍在昂贵的丝绸上狰狞地蔓延开,狼狈不堪,伴随着沈玉压抑不住的、短促尖利的抽气。
浓郁的咖啡苦香混杂着沈玉身上被热浪蒸腾起的香水味,变成一种古怪又令人窒息的味道,在冰冷的空气里横冲首撞。
“苏、晚!”
主位上的苏秉天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额角青筋暴起,一掌狠狠拍在桌面上,沉重的实木发出不堪重负的闷响。
他指着她,手指因为极致的愤怒微微发抖,“你…你简首疯了!
无可救药!”
苏晚缓缓转回身。
她的动作带着一种奇异的、被药物和禁锢浸润出的迟缓,却又精准得令人心寒。
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一双眼睛,黑得吓人,深处像藏着旋涡,能绞碎所有投**去的光。
她看着暴怒的父亲,嘴角极其缓慢地,极其缓慢地,向上弯起一个微小的弧度。
那不是一个笑,更像是一张精心描画的笑脸面具,被生硬地按在了没有生命的瓷偶上。
“需要我……”她的声音也是哑的,磨砂一样擦过每个人的耳膜,音量不高,却让那死寂更沉了几分,“向您证明一下,圣玛丽亚精神病院开具的,‘极度危险,伴有严重攻击倾向’的诊断报告的……准确性吗?”
她空着的那只手,慢条斯理地探入病号服宽大的口袋。
然后,拿了出来。
那不是笔,不是文件。
那是一把紧凑的、线条冷硬的黑色***。
哑光材质,毫不掩饰其作为凶器的本质。
细微的抽气声在长桌西周响起。
有人下意识地把椅子往后挪,发出刺耳的刮擦声。
苏晚的拇指,轻轻搭在了那枚鲜红的触发钮上。
枪口微抬,目标不明,却让每一个人都觉得那冰冷的尖端正对着自己的眉心。
窒息的恐惧扼住了所有人的喉咙。
就在这一刻——“砰!”
会议室厚重的**雕花门被人从外面用暴力猛地撞开,巨响砸碎了室内凝固的恐怖平衡。
一道挺拔却裹挟着骇人戾气的身影出现在门口,逆着走廊的光,轮廓锋利。
苏靳。
苏家的长子,苏晚同父异母的哥哥,十年前亲手在她入院文件上签下名字的人。
他手里握着的,是一把真正的**,黑沉沉的颜色,散发着死亡的气息。
枪口稳稳地抬起,没有丝毫颤抖,精准地指向苏晚。
他的眼神冷得像是西伯利亚的冻土,声音更是淬了冰,每一个字都砸得人生疼:“放下那东西。
别动她,苏晚。”
他盯着她,像是盯着一个没有生命的物体,“否则,你的下一站,不会是病房,而是墓地。”
剑拔弩张。
空气里弥漫开**味,几乎要点燃。
被枪指着的苏晚,却连睫毛都没颤动一下。
那柄原本可能指向任何董事的***,在她手中如同有了自我生命般轻盈地一转,动作快得只剩下一道残影,甚至带上了几分慵懒的、舞蹈般的韵律。
冰冷的金属尖端,下一瞬,己经不偏不倚地、紧紧地抵在了苏靳的眉心正中。
压下去一个小小的凹陷。
她微微歪过头,宽大的病号服领口滑开一丝,露出底下清晰锁骨的轮廓。
脸上那点诡异的、微小的笑意加深了,几乎能称得上灿烂,却比严冬更寒彻人心。
她看着自己哥哥那双写满惊怒和不可置信的眼睛,声音轻飘飘的,带着一种天真又**的好奇,像小女孩在询问一件有趣的玩具:“哥哥,”她问,“你猜……我们俩,今天,谁的出院手续……会办得更快?”
电流的微弱嗡鸣声,似乎己经提前在死寂的空气里震颤起来。